巷子深处,潮湿的青苔味混杂着陈年的霉气。陆峰双臂发力,轮椅的木轮在崎岖的巷道中碾压过一块块碎石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苏青梅怀中紧紧抱着青锋古剑,单手按着伤处,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“林婉儿,看路。”陆峰偏过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林婉儿此时早已脱去了平日那身显眼的药童服,换上一件灰扑扑的旧麻布长袍,肩上背着的包裹里装着各式手术刀和止血散。她紧跟在轮椅旁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暗影角落。
“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,那里是码头外围的废弃仓房区。”林婉儿呼吸急促,却没乱了分寸。
陆峰没有应声,只是转动手腕,轮椅在那狭窄的夹缝中完成了一个精巧的转向。巷口外,嘈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。那是神都南城区的清晨,挑着担子卖菜的商贩、赶着早市的百姓,人声鼎沸,恰好遮掩了他们的脚步声。
此时,神都东城的码头。
一支由六艘挂着“钦差”旗帜的巨船组成的船队,正顺着浊江主航道缓缓驶离。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,引得岸边不少百姓驻足观看。船头立着几名披甲佩刀的校尉,眼神阴鸷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往的货船。甲板上,一名身着官袍的男子正负手而立,他的背影与陆峰有七分相似,身形虽有些许偏差,但在晨雾遮掩下,足以瞒过大多数人的眼线。
陆峰站在码头三里外的一处酒肆二楼,透过木窗的缝隙看着江面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沾满泥土的铜扣,这是他从那件伪装用的外袍上扯下来的。
“那艘船走不了多远。”苏青梅靠在窗棂边,看着那支仪仗远去,眼神中透着冷冽,“左苍海既然派了影卫,就不会只盯着主船。他要的是我们这几个‘变数’彻底消失。”
“所以,我们走水路,但不是大路。”陆峰将铜扣随手扔进一旁的冷茶杯中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站起身,大步朝后门走去。那里停着一艘挂着破旧渔网的乌篷船。渔民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,见陆峰走近,只是用烟杆敲了敲船舷,没问去处,也没问身份。
三人快速上船。陆峰将轮椅拆解开塞进船舱,动作娴熟得像是在组装一把拆卸的火枪。苏青梅随之跃上,她那柄长剑剑鞘在木板上磕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闷响。
乌篷船无声地脱离岸边,混入那一连串忙碌的货船中。
“盯梢的人在右侧那艘运盐的平底船上。”苏青梅压低声音,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他们没亮兵器,但船头那人的坐姿不对。那是军中惯用的蹲姿,为了方便随时暴起。”
陆峰正弯腰查验船底的暗仓,闻言没有抬头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特制的粉末洒在船舷的隐蔽处。那是他在长乐坊缴获的化学药剂残渣,混在水里能产生极淡的酸腐味。
“别看他们。”陆峰抓起橹柄,双手青筋微凸。
运盐的平底船晃动了一下,船头那名头戴斗笠的男子缓缓起身。他并未看向陆峰这艘渔船,而是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陶哨,对准江心远处的船只吹了下去。
没有声音传出,但在江面上,几只正在争食的白鹭突然惊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