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里,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慕容雪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往来的船只,“你们在断流崖看到的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那笔银子,经过江南的漕运码头,已经变成了几千张卖身契和几百份毫无关联的地契。”
她转过身,指尖夹着一张泛黄的纸卷,扔在棋盘上。
陆峰低头,纸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货物清单,从丝绸到茶叶,字迹潦草,毫无逻辑。他扫了一眼,并没有发现所谓的赈灾银痕迹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婉儿忍不住问道。
“这是江南商会的入库清单。”慕容雪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,“每一份清单的背后,都对应着一笔消失的税银。左相以为我不知情,将这份假账送来让我销毁。”
慕容雪走近几步,将目光牢牢钉在陆峰脸上,“这份账目,其实是被动过手脚的。左相的人以为他们抹去了痕迹,但他们忘了,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藏着最真实的证据。”
陆峰盯着那纸清单,清单的边缘处有几道不自然的折痕。他伸手捏了捏纸张的厚度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。他将清单翻到背面,对着窗外的天光细细观察。
“这是火烤过后的痕迹。”陆峰低声开口。
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“你果然懂这个。”
“这不是诗会,”陆峰扔掉账单,站起身,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楼下,“这是个陷阱。这楼里布满了影卫,你现在把账单交给我,等于是在向他们公开宣战。”
慕容雪走到棋盘前,将棋子打乱,“如果不交给你,我明天就会沉进这烟雨楼下的泥沙里。”
雅间外,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整齐有力,绝非寻常宾客。
苏青梅手腕一抖,布条滑落,那柄青锋古剑已握在手中。
木门被一脚踹开,几名穿着短打的汉子冲了进来,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,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短弩。
陆峰没回头,只是抓起桌上那盘未下完的棋子,猛地挥手掷出。
黑白棋子如弹丸般击在汉子们的膝盖与手腕处,惨叫声瞬间响起。陆峰一把拽住林婉儿,翻身跃向窗台。
窗外,烟雨楼的檐角下,几道暗影正急速攀爬。
“跟紧我!”苏青梅一剑斩断门栓,拦在门口。
陆峰跳上窗沿,并没有立刻跳下,而是回头看向慕容雪,“你怎么办?”
慕容雪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,平静地看向涌入的人群,“我这盘棋,还没下完。”
烟雨楼下的江水翻涌,一艘挂着黑旗的快船,正朝着烟雨楼的方向疾驰而来。陆峰从腰间摸出那枚从影卫身上夺来的令牌,借着风势,狠狠掷向了楼下领头的船头。
令牌击中船舷,发出一声脆响,却像是一个信号。
整条街道的灯火,在这一刻接连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