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远山，左苍海的门生。”苏青梅咬着牙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
“这就说得通了。”陆峰转过头，看着码头上忙碌的身影，“赈灾银从库房消失，通过水压差逆流遁走，最后直接进了官军的腹地。只要进了水营，哪怕是女帝亲自来查，也得先问过这几千名水兵答不答应。”

水下的暗流愈发汹涌，船上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搬走。其中一个箱子在搬运过程中因为脱手，重重砸在石板上。锁扣崩断，几锭雪花白银骨碌碌滚进水里，溅起几点水花。

岸上的士兵并没有显得慌张，反而低头捡起银子，揣进了自己的怀里，动作自然得像是捡起路边的石子。

林婉儿紧紧抓着陆峰的衣角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看着那些贪婪的嘴脸，又看了看远处深邃的水营入口，那里连绵的灯火如同长龙，将半个码头照得通透。

“如果炸开这里的闸门，能不能切断他们的路？”苏青梅问。

陆峰摇了摇头，目光穿过层层阻碍，直指水营深处那座高耸的哨塔。

“没用的。这里是枢纽，炸了这里，水流会瞬间改变航向，反而会帮他们推得更快。”陆峰沉思片刻，手掌在石壁上敲击出一种节奏，“要破这个局，不能靠蛮力。他们既然把银子往水营里搬，说明他们有恃无恐。我们现在是在暗处，但只要有一点动静，立刻就会被对方咬死。”

他退后两步，将图纸重新折好，塞入怀中。

“这批货还没搬完。”陆峰看着最后一艘铁皮船停靠在码头边缘，“今晚他们不仅是运银子，还在进行某种交接。”

远处的钟楼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，响彻整个码头。那是子时三刻的更漏，水营的灯火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明亮。几名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营房内走出来，与接货的士兵低声交谈了几句，随后其中一人走向了那堆装载着白银的箱子，伸手轻轻拂过箱体。

那是某种检查，或者说，是确认交付的仪式。

陆峰眯起眼睛。他认得那个斗篷的款式，那是宰辅府特有的刺绣，只有核心幕僚才有资格穿戴。这意味着，哪怕是赈灾银这么敏感的东西，宰辅府的人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二次分流。

“我们得走，如果被巡逻的水兵发现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陆峰压低声音。

他带着苏青梅和林婉儿撤回暗道入口。水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咆哮，冲击着石壁，仿佛随时会将这个秘密彻底淹没。当他们重新回到书绝的小院时，夜色已经更深了。

陆峰抬头看向江州城的中心，那里的官署群中，一盏巨大的红灯笼缓缓升起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那是官衙的信号灯，标志着某场不为人知的宴席即将开场。

林婉儿将药箱放下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
陆峰站在院子中央，任由夜风吹动他的衣角。他的目光穿过院墙，投向那盏逐渐远去的红灯。他心里很清楚，刚才在水下看到的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赈灾银的背后，是一整套精密的利益输送网。

书绝依旧靠在书架旁，手里拿着一串金属零件摆弄，她抬眼看着回来的三人，并没有问结果，只是用笔在图纸上又画了一个圈。

“这才是这盘棋的棋眼。”书绝指着图纸上的一处，那是官衙宴席所在的坐标，“这帮人今晚还有一场戏要唱。”

陆峰转过身，大步走向院门，没有回头。

“走，去凑个热闹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