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轻轻晃动,带起河底的淤泥味。陆峰扶着船舷,左臂的剧痛随着船身的节奏一下下往脑子里钻。他靠在舱壁上,粗布衣衫下,伤口处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浸透,紧紧黏在皮肉上。
“水手。”陆峰抬头,目光落在划船人的脊背上。
那人动作没停,长篙在水中划出一道浑浊的圆弧,头也不回地应道:“死不了就别说话,这地方离神都近,风一吹就能把声传到禁军耳朵里。”
苏青梅抱着青锋剑,坐在离船夫最近的地方,眼神如刀,死死盯着对方的每一处细微动作。她身上的夜行衣破了好几处,袖口还在滴着水,脸上的冷汗混着河水,顺着尖细的下巴滴落在甲板上。
林婉儿蜷缩在角落里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关键证据的木匣。她脸色苍白,原本白皙的手指此刻满是泥垢和血印,显得有些刺眼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抬眼看看陆峰脱臼的胳膊,又飞快地低下头,咬着嘴唇,眼眶微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水流拍打船板的声音。
陆峰闭上眼,在脑海中飞快盘点这一路的轨迹。宰辅府的暗道、古陵外的乱石阵、被封堵的裂缝……每一个环节都像刀尖上的舞步。他能感觉到左苍海的人手已经彻底扑空,但这仅仅是这一局的收尾。
“那份名单。”陆峰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林婉儿猛地抬起头,手心里的汗蹭在木匣上:“在……在这里。”
“护好。”陆峰低声叮嘱,再没多言。他知道,这叠薄薄的纸张,关乎大乾官场的一场大地震,更是他们能在神都博弈中生存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船夫手里的篙猛地扎进水底,船身一震,向着河道深处又推进了一段。
“过了前面那座桥,就离古陵区域远了。”船夫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冷硬,“但别以为出了神都就安全了。左苍海那老东西在城外布的眼线,比城里只多不少。”
苏青梅手指搭上剑柄,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:“你的船,真能避开悬镜司的盘查?”
“命是我的。”船夫转过半张脸,露出一道从眼角延伸到耳后的疤痕,“他们若是要查,我就先沉了这船,谁也别想过。”
气氛再度沉凝下来。陆峰转头看向船外,河岸两旁的柳树在夜风中疯狂摇曳,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影。他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撤离,这是一场政治博弈的转移。从神都的权谋漩涡,到这荒凉古陵的地脉深处,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汇聚。
若是左苍海发现兵符拓印有诈,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?封锁各处隘口,还是直接调动京畿驻军进行地毯式搜查?无论是哪一种,对于重伤在身的他们而言,都是死局。
陆峰低下头,看向自己颤抖的左手,大拇指用力顶了顶指关节。他必须保持冷静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机,也要在这些权臣的棋盘里撕开一道裂口。
“还有多久。”陆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