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队甲胄撞击声如雷鸣,领头的校尉举起长矛,枪尖在火把映照下闪着惨白的光。陈氏粮行门外,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家奴纷纷退避,给这支身经百战的驻军让出一条道来。
“悬镜司办事,前方止步。”苏青梅声音冷硬,她右手横在剑柄上,青锋微微出鞘,寒光映出她额前的一缕乱发。
那校尉并未勒马,胯下战马嘶鸣一声,马蹄扬起尘土,逼得苏青梅不得不后撤半步。校尉居高临下地看向陆峰,目光在散落满地的账本上掠过:“陆捕快,这是门阀陈家的产业。大乾律规定,搜查私宅需有大理寺文书或宰辅手令。你这私闯民宅、逼供平民,是打算造反吗?”
火光跳动在陆峰的脸侧,他没有抬头,而是低头捡起一张带血的账册碎片。上面清晰记着每一笔“人体原料”的买入价格,以及通向城防营的运粮路线。他缓缓直起身,握着短铳的手指修长而稳固。
“律法是写给活人看的,不是写给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东西看的。”陆峰语气平和,甚至透着几分冷淡。
“大胆!”校尉猛地一挥手,身后的驻军向前压进。
苏青梅横剑挡在陆峰身前,手腕翻转间,剑尖划出一道弧光,逼得最前排的士兵停滞在原地。她转头看向陆峰,眼神中透着挣扎。苏家世代效忠门阀,她的根系盘踞在大乾的官僚体系中,这套早已腐烂的体制正是她从小的信条。可就在这一刻,她回想起刚才在地窖里见到的那具被铁丝强行缝合的尸体——那是她曾护送过的一名商贩的脸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苏青梅压低声音,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在问我,还是在问你自己?”陆峰反问,目光并未离开那队驻军,“如果不现在清算,明天的神都街头,只会多出一堆只会吃人的空壳。”
苏青梅深吸了一口粗粝的空气,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彻底泛白。她看向那名校尉,那是一张她熟悉的脸,曾经还在某个酒宴上同桌饮酒。门阀与国家,私利与公义,在这一刻撕裂开来。
“悬镜司办案,违者,格杀。”苏青梅终于开口,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她身形如电,猛地冲入驻军阵中。青锋剑法大开大合,剑光所过之处,长矛纷纷折断。陆峰紧随其后,他没有拔刀,而是抬起短铳,对着那校尉身侧的石灯扣动扳机。
“砰!”
清脆的撞击声撕裂夜空,火星溅在校尉的马鞍上,惊得马匹狂奔而起,将那校尉狠狠摔在青石板地上。陆峰跨步向前,靴子重重踩在那校尉的胸口,枪口稳稳顶在对方额头。
“谁的命令?”陆峰问。
校尉嘴角渗血,死死盯着陆峰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始终没吐出一个字。
陆峰转头看向周围。此时,粮行院墙外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。那是门阀蓄养的私兵,火把汇聚成一条长龙,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林婉儿拎着染血的药箱从地窖口爬出来,她身上溅满了不明的黑渍,此时正一脸焦急地看向陆峰:“大人,地下那些人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快了,如果不能立刻切断源头的腐肌粉供应,他们会异变的!”
“交给我。”苏青梅抹掉脸颊上的血迹,挡在粮行大门处,背对着陆峰,“这扇门后面,你是法医,门外面,我来挡。”
陆峰看了一眼苏青梅的背影,没有推辞,转身大步迈回院内。他从地上抓起一盏油灯,狠狠掷向那堆满谷壳的仓库。烈火瞬间腾起,灼热的温度扭曲了空气。
“婉儿,带上所有的样本,撤到后巷的马车那里。”陆峰一边指挥,一边将那本最重要的账册塞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