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脚步声沉重且拖沓,像是铁靴在砂石地上反复碾压。石室顶部的蓝光摇曳,将那些从地底深处探出的身影拉得细长。
苏青梅横剑于胸,剑身发出一阵嗡鸣。她没有回头,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一排排歪歪扭扭的铁甲。这些怪物没有生机,盔甲缝隙中喷吐的黑色沙粒在空气里散开,带着一股浓烈的锈味和焦灼感。
“退。”陆峰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他扯住林婉儿的袖子,向着石室边缘的阴影处移动。与此同时,他反手将那截刻着‘陈’字的木牌塞进怀里。那些怪物并没有立刻扑杀,它们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牵引,转过身,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石门方向。
“它们在守着什么?”林婉儿声音微颤,但手里的动作没停。她从包里摸出一小袋白色的粉末,指尖用力一捏,洒向地面。粉末接触到黑砂的瞬间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,原本躁动的黑砂竟然沉寂了下去。
“不是守着,”陆峰注视着地上的坐标,头也不回地低声道,“是在清理痕迹。”
撤出石室后,外面的荒野下起了雨。细密的雨丝带着刺骨的寒意,将那股腐烂的霉味暂时压了下去。林婉儿撑起一把油纸伞,雨水砸在伞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陆峰走在前面,靴子踏入泥泞中,激起一片暗红色的积水。
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土丘下停住。这里地势稍高,能避开积水。
“若北境的粮草真被做了手脚,哪怕陈毅将军本人,也未必能察觉。”林婉儿低头看着手中收集的样本,药瓶里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。她将瓶塞拧紧,眉头紧锁,“这药性太烈,混入寻常谷物,三日内便会诱发人体内的气血逆行。”
陆峰蹲下身,在一块干燥的青石上摊开那张落雁关布防图。他捡起一根枯枝,在图纸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。
“不仅仅是粮草,”陆峰盯着图上的红圈,语调冷硬,“这些人要的不是一场胜仗,而是整座落雁关的崩溃。他们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。”
苏青梅站在伞外,衣衫早已湿透。她听着两人的对话,握剑的手始终没松。她看向远方的群山,那里雾气翻涌,将落雁关的方向遮蔽得严严实实。
“法治,在大乾就是个笑话。”苏青梅突然说道。她回想起在京师刑部看到的那些卷宗,为了掩盖罪行,官僚们可以随意更改律法,甚至用死囚顶罪。
陆峰抬头看她。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淌下,在他下颌处汇聚成珠。
“律法不是靠写在纸上的,是靠尸体铺出来的。”陆峰指了指身后的荒庙方向,“只要我们将这些药物的成分分析清楚,抓到幕后与北境勾结的节点,哪怕是朝廷想捂,也捂不住这漫天的血腥味。”
林婉儿在一旁默默将工具归位。她看着陆峰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如果以后所有的命案都像这样,证据确凿,逻辑闭环,那这世道总会有点不一样。”
陆峰没有接话。他站起身,将布防图卷起,火折子已经燃尽,四周陷入了沉沉的黑暗。
远处的天际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不是雷光,而是一道诡异的、浓稠的血红。红光呈环状扩散,将整片铅灰色的云层染得如同烧焦的绸缎。那光芒并不是从天而降,而是从落雁关的地平线下方缓缓升起,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要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