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1章 含章院夺真玺(2 / 2)

姬瑶月抬眼看向矮内侍:“谁准的?”

内侍脸上的惧意反而退了。他往铜盘边一靠,笑出满口血:“陛下问奴婢?这宫里哪一具尸体,不曾替活人开过门?”

他脚后跟踩下机关。两侧铁闸猛地升起,甬道里传来密集脚步。十余名内廷卫涌入,面具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,最前两人手持长叉,叉头不是对准陆峰,而是直取姬瑶月双肩。

“他们要玺!”陆峰喝道。

姬瑶月被囚前仍持真玺,掌香没有从暗格里找到,便认定她藏在身上。长叉一左一右锁来,苏青梅单手架住一柄,麻药却使不上力,刀背被压到离她脸颊不足两指。陆峰拖过镜架撞开另一柄,胸口血顺着木框淌下,脚下砖面顿时变滑。

林婉儿拉着姬瑶月退向炭炉,边退边喊:“闭气!”

她将方才搜出的照影药汁全泼进余火。褐色烟雾腾起,冲进来的内廷卫视野里立刻浮出层层人影。他们体内已有驱疫丸,药性相撞,几个人开始挥刀劈砍并不存在的敌人。狭窄甬道转眼乱成一团。

矮内侍却早有防备,扯起湿布蒙住口鼻,贴地爬向北角。他伸手探进一块活动地砖,砖下随即传来金石轻碰。

陆峰的链钩缠住他脚踝。内侍被拖出半丈,手里已多了一只乌木匣。他死死抱住匣子,苏青梅的刀尖抵住匣盖:“松手。”

“碎了真玺,你担得起?”

苏青梅没有与他争,刀尖沿匣缝一挑,锁簧飞进烟中。匣内果然是玉玺,玺钮缠着一圈女人的长发。姬瑶月昨夜按印时,故意将发丝绞进玺钮,再借宽袖把玉玺扫入地砖暗格。掌香的人即使知道东西在镜室,也不敢拆屋搜寻,怕惊动被药物控制的内廷卫。

内侍张口便咬玺角。陆峰一拳砸在他耳后,将人打倒。玉玺脱手飞出,越过满地碎镜。姬瑶月腿上无力,仍迎着刀光向前一步,双手接住,背后却露给一名持叉内廷卫。

陆峰挡在她身后。叉刃穿过他肩侧衣料,钉进镜架,离旧伤不过寸许。那人还要拧动长柄,苏青梅从侧面一刀斩断叉杆,右手虎口也被震裂。

“一步不分。”她喘着气说。

陆峰没有回头,只抬臂护住身后。姬瑶月抱着玉玺,隔着他染血的背影看了苏青梅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
镜室外忽然响起三短一长的军哨。不是催药的尖音,是杨毅所部的进门号。紧接着有人在外高喊:“王爷,低头!”

军哨传入铜管后被拉成怪声,几名尚未被制住的内廷卫再次发狂。方砚冲在最前,脸上刑伤裂开,血沿下巴滴在衣领。他没有追杀,先将一桶盐水泼过地面,冲淡照影药留下的褐汁,又照林婉儿先前所教,用湿布塞住铜管。

“九门送进来的。”他踢开空桶,“卖豆腐的余家认出榜上儿子还活着,带头拆了巡铺盐车。外头百姓不知道宫里真假,只知道死簿有假。赵将军借这句话稳住了半营人。”

陆峰预记死亡的那一行原是杀局,如今反成了宫门外最直白的凭据。一个本该在子时死去的人仍站在这里,每多活一刻,那本由掌香贴出的死者名册便多破一处。

姬瑶月问:“百姓可有死伤?”

“承天门外踩伤十余人,尚无人死。赵将军下令枪头朝内,番役才没有冲出去。”方砚说到这里,看见她脚上的断链,立刻低头行礼,“臣来迟。”

“你把名册送到该去的地方,不迟。”姬瑶月看着这个满脸是伤的新捕快,“今夜之后,把那些认出活人的名字一并记下。不是记功,是免得有人秋后拿围门问罪。”

方砚怔了一下,抱拳应是。他藏名册时只想着让纸活下去,第一次有人连替它开口的百姓也算进了后果里。

陆峰按住姬瑶月伏地。数支裹着湿布的火箭从暗渠方向射入,钉上甬道顶梁,水汽压下药烟。方砚率北水门守军冲过铁闸,第一刀便劈开一张青铜面具。杨毅伤腿走不快,索性坐在一面拆下来的门板上,由两名兵卒抬进来,手中弓弦仍在震。

“赵孟秋守不住外院太久。”杨毅道,“禁军三营都在往含章院合围。有人传出王爷弑君,见人便杀。”

姬瑶月扶着陆峰肩膀站起。她手中的真玺沾了烟灰,素衣染血,看上去比镜中假影狼狈百倍。可当她面向涌入的守军时,所有认得她的人都下意识跪了下去。

“平身,开北墙。”她命令道,“朕亲自出去。”

“外头等的是一具尸体。”陆峰说,“名册已替臣写好死时,初七子时。今夜若不死在这里,九门那张榜便彻底成了假货。”

方砚立刻明白:“让他们看见王爷活着,也看见陛下活着。”

“还不够。”姬瑶月将玉玺交给陆峰,“拿着。”

陆峰没接:“陛下自己拿,更有用。”

“朕让你拿。”她的声音冷下来,“三个月前你拒收虎符,说兵权不该落在一人手里。今夜朕给的不是兵权,是证物。你若连证物都不敢接,悬镜司的胆子就只配挂在腰牌上。”

陆峰这才双手接玺。玺底触手有一处异样,不是平整刻文,而是嵌着一片薄铜。他用指甲拨开铜片,里面卷着一小块发黑的绢。

姬瑶月神色微变:“不是朕放的。”

绢上没有墨,只有指血写下的一行歪字。字迹被玺座压了多日,仍能认出是魏忠原的手。

掌香今夜开太庙,迎先帝回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