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白狼河心夺暗舱(2 / 2)

声音苍老,却隔着一只铁面罩。那不是谢观星。陆峰看向河面,逆流纸灰全往第九艘船聚,船底却没有吃水加深。若真装了星砂与机关,它不会轻得随浪乱晃。

他拾起一支落箭,射向那船。箭锋未到,道士已扯过药童挡在身前。箭却落在船侧水中。

一声金铁震响从上游传回。河底铁链相连,真正沉重的东西藏在水下。陆峰听见船腹里空空的回声,也听见上游旧水磨附近有另一道沉闷回音。

“砍链!”他喝道。

苏青梅纵身落上最近的小舟,一剑斩向系船铁链。普通长剑崩出缺口,链条只裂一线。姬瑶月借她的剑终究不如旧刀顺手。她换手握住剑刃,以剑格卡进裂处。赵孟秋从岸上跃下,长刀劈在同一点。铁链断开,暗流猛然改向。

二十余艘假葬船互相撞作一团。第九船上的道士脚下一滑,药童反咬住他的手。方砚踏着棺盖冲过去,一肩将人撞进水里,先拖回药童,再以船篙压住道士后颈。

与此同时,上游水磨下方轰然露出一截黑色船脊。那艘船一直沉在浅水,以铁链拖着假船阵。链一断,暗舱失去遮掩,数十只铅桶撞破舱板,青烟从水中滚出来。

“谢观星在暗舱!”老吏惊叫。

赵孟秋带兵冲向上游。陆峰却拉住他:“先开闸。”

“人就在眼前!”

“烟入下游,整座河埠都得死。”

河埠住着几百户船民。谢观星把逃路和人命拴在同一根铁链上,追他便来不及泄水。赵孟秋咬紧牙,转身率兵推开废弃支渠的木闸。淤泥堵死闸底,十余人肩抵转盘,木齿仍纹丝不动。

苏青梅跳进齐腰深的河水,把缺口长剑插进齿缝。左臂一用力,药布立刻渗血。陆峰踩不稳泥底,仍沿布带摸到她身侧,用剑鞘顶住另一枚木齿。

“数三声。”他说。

“我不听你的数。”

“那你数。”

苏青梅只数了一个字。两人同时发力,朽木齿轮崩掉半边,支渠闸门被水压撞开。青烟卷进荒沟,岸边芦苇顷刻发黑,却避开了下游船户。

暗舱趁乱顺流而去。赵孟秋眼睁睁看着黑船脊没入河湾,一拳砸在闸柱上。陆峰没有看逃船,他指向刚露出的水磨地窖。里面传来撞门声,夹着许多人的呼喊。

方砚劈开锁链,十七名河工跌出来。他们被抓来挖暗渠,完工后原要随青烟一起灭口。最年长的河工怀中护着一本湿透的薄册,封皮画有半闭眼,里面记着沿北境旧漕道开凿的九口“星井”。

“我偷的。”老河工喘着气,“他们叫我们认地名,挖完一处便杀一批。我识得两个字,知道册子是命。”

赵孟秋展开薄册。神都外的白狼河只排最末,前面八处散在北境军镇,最终都指向落雁关。每口井旁标有一个人名,有的是矿工,有的是守卒,有的是早已死去的犯官。

药童被拖上岸后一直发抖。陆峰把那页“陆沉舟”废口供的来路重新问了一遍。他终于承认,纸不是从顾长庚手中偷的,而是谢观星交给他的。

林婉儿替他清洗手臂时,从皮下挑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银鳞。银鳞一面刻河道,另一面刻着孩童生辰。药童认出那是小星官身上的定位牌,方才铜磬响起,银鳞受震才把砂图催了出来。

“孩子在哪艘船?”苏青梅问。

药童指向已经逃远的暗舱,随即又摇头:“出墩时还在,水磨里我没听见他哭。谢监正不许他哭,哭一声便断一顿水。”

获救河工中,一个哑女忽然拉住林婉儿衣角。她不会说话,只在泥地画出一只小手,又画了一口井。老河工替她解释,他们挖暗渠时,每日都看见一个孩子从井下递出空药碗,昨夜之后便再没见过。

众人折回水磨地窖,撬开最低处的石板。狭缝后藏着一个仅容孩童蜷身的木笼,笼中尚有温热稻草,锁链却已从另一端割断。稻草下压着半张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九个地名,白狼河旁画了一颗黑星。

“他被转走不久。”林婉儿摸过药碗,“碗底药还没干。”

陆峰把纸与星井册对在一起。孩童写出的九处地名次序,与册中完全相反。星井册把白狼河列在末尾,孩子却将它画在第一处。谢观星留下两种次序,至少有一种专门用来骗追兵。

苏青梅收起那张纸:“活人比册子可信。”

“活人也会被逼着写。”陆峰看着割断的锁链,“但他在黑星旁多刺了一个小孔。不是笔画,是求救留下的路标。”

孔洞对着纸背的陈毅姓名。孩子被带往与陈毅有关的那口井,而且尚且活着。

“他说那是从西南送来的旧纸,让我照字问。周瑞家的只负责把我塞进诊所。”

“谢观星从何处得纸?”

“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。那人少一截小指,身上有落雁关的雪松味。”

陆峰想起红雾中脱身的黑袍人。宫中这张网终于与边关重新接上,可谢观星仍只是网线上露出来的一只手。

老河工忽然抢过册子,指着末页:“大人,这名字我认得。他们让我刻过棺牌。”

末页的活祭栏里没有陆峰,也没有陆沉舟。朱笔写的是陈毅——那个已被杀害、又背负通敌罪名的落雁关守将。

“死人怎么作活祭?”方砚问。

河对岸忽然亮起一簇青火。紧接着,第二座、第三座烽台相继点燃,青焰沿北岸一路延伸。赵孟秋抬头时,脸上的怒意变成了惊疑。

“这是边军遇内乱才点的烽火。”

白狼河上游传来整齐马蹄。数百骑披着落雁关号衣,从青焰下压向渡口。为首之人高举陈毅的守将旗,旗尖挂着一颗尚在滴血的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