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断烽台前截星火(2 / 2)

“字是真的,水是新的。”陆峰看向石槽,“谢观星把两样放在一起,是要旧字替新局作证。”

石槽水面平静,边缘却有一圈细细的黑沙。苏青梅用剑柄敲击槽壁,断烽台地底传来空响。众人移开石槽,水,而是导火。

星砂车藏在山腹,所谓开井,是要用烽火烧穿整条旧军道。山道另一端直通落雁关粮仓,一旦星砂随烟尘灌入城内,关中守军无需饮水,也会吸入毒砂。

铜槽中已经有红光逼近。

“挖断它!”赵孟秋挥刀。

“九条火路,来不及一条条挖。”方砚道。

陆峰抬眼望向残旗。旗杆底部没有积灰,显然刚被转动过。他示意赵孟秋拔旗,旗杆却纹丝不动。苏青梅绕到墙后,在石缝里找到一枚生铁卡榫。两人同时用力,残旗连杆转过半圈,烽台四壁随之传出轰响。

九条铜槽有八条合拢,只剩正中的一条仍亮着红光。这座烽台原本就有分火机关。战时一烽传九寨,陈毅弃隘前关了八路,只留通往落雁关的主火。谢观星重新启用旧机关,却故意把残旗留在这里,像在等一个懂旧阵的人替他转杆。

赵孟秋脸色一变:“我们不是关火,是替他并火!”

八道红光被挤进主槽,火势骤然变白。铜槽尽头的石壁迅速烧红,山腹里传来车轮自行滑动的隆隆声。谢观星算准赵孟秋看到旧旗必会动,残旗不是线索,是开关。

众人扑向旗杆,生铁卡榫已经熔死。苏青梅挥剑连斩三次,借来的长剑在缺口处断成两截。她反手握住断刃,还要再劈,陆峰却抓住了她手腕。

赵孟秋命快骑先追,方砚却从烽台后拖出一条绊马索。索上每隔几步便系着薄铜铃,只要大队骑兵踏过,铃声便会沿山壁传向前方。追兵越急,越会替谢观星点燃马尾。

熟悉山道的役户说,绕开铃索只有鹰嘴坡一条小径。先前守过井口的役户站出来:“我年轻时替盐商赶骡,能带十余人抄到骑队前方。”

“去了未必回得来。”赵孟秋道。

“在白狼河时,我替他们射过河工。将军肯让我守一回井,也让我拦一回马。”

赵孟秋挑出十二名会骑术的役户,把自己的令旗交给他。没有赦罪,也没有重赏。那人只问若活着回来,能否亲自去陈毅坟前磕头。赵孟秋答应了。

“别断火,改火路。”

“往哪里改?”

陆峰望向烽台外的石坡。白狼河役户赶来时,带着拆下的两只铅桶,桶中装的是从首井回收的湿星砂。湿砂不能燃,却能封住干砂的火。

他让人将铅桶推入第九条铜槽,再把石槽里的水全部灌下。白烟轰然冲起,滚烫水汽将最前面的两名役户掀翻。赵孟秋带人用残旗裹住铁链,合力拖动铅桶。桶身顺着斜槽滑进山腹,湿砂一路覆盖红光,却在距石壁半丈处卡住。

那一处铜槽被人提前打入倒钩,正等着堵路之物。山腹车轮声越来越响。再有十几息,装满干星砂的车便会撞上火墙。

陆峰扶墙向前,右腿拖在身后。林婉儿刚赶到烽台,见状脸都白了:“你下去,毒就过心口!”

“不下去,毒过落雁关。”

苏青梅没有劝。她把断剑插回鞘中,先钻进只容一人的铜槽。腰间布带拉直,陆峰跟着俯身进去。槽壁烫得衣袖冒烟,前方全是白汽,谁也看不清倒钩的位置。苏青梅用断刃探路,刃尖碰到铁器时,身后忽然一沉。

陆峰右腿彻底失力,整个人向后滑去。布带勒住她腰间,她伏在铜槽里,一只手扣住倒钩,另一只手反向抓住他的衣领。

“松开我。”陆峰道,“你先拔钩。”

“再说一遍。”

“我说——”

她没有让他说完,手背重重撞在槽壁上,借疼痛换来一分力气。倒钩松动半寸。陆峰的左手也按上她握刀的手,两人同时将断刃压进缝隙。金属摩擦的尖响贴着耳骨钻进去,布带越勒越紧,终于在断裂前把人吊住。

倒钩崩开。铅桶带着湿砂撞向火墙。闷响从山腹深处滚过,白光骤灭,随后大片黑烟被倒压回来。外面的人拖住铁链,将两人从铜槽中拽出。苏青梅手背烫起血泡,陆峰伏在地上咳出的血已经发黑。

林婉儿跪下施针,第一针落到心脉旁,手指竟有些抖:“谁再让他动,我先扎谁。”

没人答话。断烽台下的轰鸣停了,北面的天却亮起一道青焰。不是落雁关烽台。火光来自更近处,正沿着方才那两百骑留下的方向移动。

“青焰会走?”方砚望着山道。

赵孟秋攀上残墙,片刻后声音变了:“不是火在走,是两百匹马的尾鬃都燃着青火。他们要冲落雁关城门。”

一名被留下看守星砂车的死士从山腹暗门跌出来,半边身体已经烧焦。他没有扑向众人,只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一只铜匣推到陆峰面前。

匣内放着谢观星的监正冠,冠上钉着一张人皮面具。面具的眉眼与陆峰一模一样。

死士喉中冒着黑烟:“监正说,陆沉舟已经先你一步进了落雁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