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起淡然一笑,轻轻摆手,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慌:“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。”
白启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早就知道?还依旧委以重任?
在这电光石火间,白启先前那些关于猜忌与防备的担忧,显得如此可笑且幼稚。
若秦起真想借他的身份上位,换取名利,大可在暗中动手,何须等到今日?
紧接着,一个念头闪过脑海——秦起亦是那位昏君的眼中钉。
原来,他们竟是同病相怜的同道中人。
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白启心中的巨石落地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为深厚、更为复杂的信赖。
秦起眸光微沉,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算计。
北庭雪被那位“真龙天子”
软禁在深宫之中,这不仅仅是一种惩罚,更是一道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只要人质还在,**便是大义名分缺失下的死局;可若那人主动放人,或者……被人劫走?
这就等于变相地逼他揭竿而起。
既然迟早要撕破脸皮干票大的,那就得把旗号举得响亮些。
白启这个前齐国遗脉的身份,恰好用在此时最为合适。
“若是我要借你的名义,重续齐国香火呢?”
秦起语气平淡,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,而非颠覆王朝这等惊天大事。
白启闻言,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作无奈的苦笑。
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所谓“扶持”
,不过是换个壳子的傀儡戏码。
天下最终握在谁手里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对方没有直接挟持他当招牌,而是先探口风,已是看在往日情分的份上留了余地。
自古谋大事者,谁不是心狠手辣?昔日伴君如伴虎,如今身处秦起身侧,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同样让他心惊肉跳。
但这股威压,不正是**之资的最有力证明吗?
“全凭村长定夺。”
白启深吸一口气,双手抱拳,姿态低到了尘埃里。
“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秦起摆摆手,神色未变,看不出丝毫遗憾或恼怒。
这一举动让白启彻底摸不着头脑。
他的心中瞬间权衡利弊:带着自己,能迅速凝聚齐地民心,但也会立刻成为光明会的头号靶子;这是一把**剑。
可若不靠他,仅凭秦起那些闻所未闻的“奇技淫巧”
,想要平定乱世也并非绝无可能。
进退之间,皆是迷雾。
黑水寨的风声渐远,秦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白启一人对着烛火发呆。
那句轻描淡写的提议,如同种子般落入心田,在寂静中悄然生根发芽。
他深知,眼前这个青年若真登大宝,其手段与格局必凌驾于历代君王之上。
既然有此野心与能力,未雨绸缪,何乐而不为?
与此同时,秦起已偏离了回村的河道,脚步转向官道方向。
这片区域属于新河县辖地,此前他涉足甚少。
正值元宵刚过,寒意虽退未尽,但二月天的暖意已在风中酝酿。
山间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,踩上去发出咯吱声响。
他在几处山梁驻足远眺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地形。
“此处山谷地势平坦,水源充足,颇为适宜耕种。”
“那边隐约可见的建筑,应是狼胥部族的聚居地。”
“那片坡地清理出来,正好可以试种辣椒。”
秦起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靴子,那是林若柔亲手缝制的双层兽皮靴,筒高没过小腿,厚实保暖,在雪地中行走轻便自如。
他拨开膝头的积雪,步伐坚定地迈向那条通往外界的官道。
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,脚下的路,也从此不同。
黑水寨踞于村落之南,脚下的官道蜿蜒向南,比安康县内的土路宽阔得如同两条平行线。
山岚深处积雪未消,但这主干道上的残雪早被无数双草鞋与铁靴碾成了泥泞,足见此处人流如织。
“前方可是通往青州首府定安城的要道?”
“不错。
昔日盐铁使北上经此,如今赤羽军南下也走这条路。”
路人闲聊间,有人眼中闪过精光:“若是在这风口处置办几间客栈酒肆,哪怕只收过路费,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”
秦起指尖摩挲着下巴,目光顺着官道延伸的方向扫去,最终定格在一处地势平坦的高坡上。
那里距离小河村不过三四里地,若是开家猎户招待所,专门收购村里人打来的野味,客源绝对不愁。
念头至此,他索性不再沿官道直行,抬脚便欲钻进旁边的密林抄近道回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