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点点头，说：“走。回去。”

队伍带着缴获的物资，沿着山路往回走。走了两个时辰，回到了石桥村。李云龙让战士们把物资搬进仓库，然后去找赵刚。赵刚正在团部整理文件，见李云龙进来，说：“老李，南路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什么消息？”

赵刚说：“沈泉派人来报信，说南路鬼子被挡住了。晋绥军两个营在刘家沟打了一仗，把鬼子堵在山沟里，打死了两百多个，剩下的鬼子退了。咱们二营伤亡不大，牺牲了五个，伤了十几个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好。北路呢？楚云飞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
赵刚说：“有。楚云飞发了电报来，说北路鬼子也被挡住了。他们在王家峪打了一仗，消灭了三百多个鬼子，剩下的鬼子往北退了。楚云飞说，这次联合行动很成功，希望以后继续合作。”

李云龙笑了，说：“这个楚云飞，还挺够意思。”

赵刚说：“老李，咱们这次打了大胜仗，旅长肯定高兴。可缴获的那些东西，旅长肯定又要来打劫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不怕。我有办法。先把好东西藏起来，只给旅长看一部分。”

赵刚说：“你这个人，就是抠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不是我抠。是咱们也缺东西。战士们训练需要子弹，打仗需要武器。都给了旅长，咱们吃什么？”

赵刚笑了，说：“行行行，你说得对。那门步兵炮藏不藏？”

李云龙说：“藏。藏到山洞里去。等兵工厂的人来了，让他们看看，能不能仿造。”

赵刚说：“行。我去安排。”

李云龙坐在炕上，掏出烟袋锅子，装了一锅烟，点着了，抽了一口。烟雾在屋子里散开，从窗户缝里飘出去。他眯着眼睛，想着接下来的事。鬼子的扫荡被粉碎了，根据地暂时安全了。可他知道，鬼子不会善罢甘休。过不了多久，他们还会再来。得趁着这段时间，把队伍好好整顿一下，把新缴获的武器发下去，让战士们练练手。

他正想着，魏和尚在外面喊：“团长，旅部来人了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进来。”

进来的是王参谋，他脸上带着笑，说：“李团长，旅长让你明天去一趟。说是要给你庆功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庆什么功？旅长是不是又想要东西？”

王参谋笑了，说：“这个我不知道。旅长没说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行。明天我去。”

王参谋走了以后，李云龙对赵刚说：“老赵，你明天把东西藏好，尤其是那门炮。旅长要是问起来，就说炸坏了，扔了。”

赵刚说：“行。我知道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李云龙骑上马，往旅部赶。到了旅部，旅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，见李云龙进来，说：“来了？坐。”

李云龙坐在石头上，掏出烟袋锅子，装了一锅烟，点着了，抽了一口，说：“旅长，什么事？”

旅长说：“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想问问，你们团这回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吧？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不多不多。就一点步枪和子弹。”

旅长说：“你他娘的，别跟我装。我听说你们缴了一门步兵炮？”

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，说：“旅长，那门炮炸坏了，不能用。”

旅长说：“炸坏了？我听说还是好的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谁说的？肯定弄错了。那门炮被炸得稀巴烂，就剩一堆废铁。”

旅长瞪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他娘的，就知道藏东西。行，炮我不要。步枪给我送一百支来，子弹五千发。总部那边缺枪，好多新兵还拿着大刀片子呢。”

李云龙苦着脸说：“旅长，我们团也缺枪。一千多号人，枪还不够呢。”

旅长说：“别废话。这是命令。赶紧去办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是。”

他站起来，准备走。旅长叫住他，说：“等等。还有一件事。总部来了个任务，让你们独立团去执行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什么任务？”

旅长说：“鬼子在晋北搞了个大据点，就在你们团驻地北边八十里的马家堡。那个据点很大，驻了一个大队，大概七八百人，还有几百个伪军。据点里有炮楼、碉堡、壕沟、铁丝网，修得很坚固。总部说，这个据点必须拔掉。不然咱们的物资运不过去，伤员也送不过来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七八百鬼子，几百伪军，一个大据点。旅长，这可不是小仗。”

旅长说：“对。所以总部说，让你们团跟新一团、新二团一起打。三个团，三千多人，对付一千多鬼子伪军，应该够了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行。什么时候打？”

旅长说：“半个月以后。你们先准备，到时候总部会下命令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是。”

他出了旅部，骑上马，往回走。一路上，他琢磨着马家堡那个据点。七八百鬼子，几百伪军，炮楼、碉堡、壕沟、铁丝网，修得很坚固。硬打不行，伤亡太大。得想个巧办法。

回到团部，他把赵刚叫来，把任务说了。赵刚说：“马家堡？那个地方我去过。据点修在一个土丘上，四面都是开阔地。硬打的话，伤亡会很大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对。所以得想个巧办法。”

赵刚说：“什么巧办法？”

李云龙说：“还没想好。不过半个月时间，够我想的了。”

他坐在炕上，掏出烟袋锅子，一边抽烟一边想。想了半天，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方案，又都推翻了。挖地道？马家堡是土丘，地下全是石头，挖不动。夜袭？据点周围有探照灯，有铁丝网，有地雷，摸不进去。强攻？伤亡太大，不划算。

他想了三天，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。第四天，他正蹲在团部门口晒太阳，魏和尚跑过来，说：“团长，楚团长派人来了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谁？”

魏和尚说：“方参谋长。”

李云龙站起来，看见方立功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纸箱子。方立功走过来，说：“李团长，楚团长让我给你送几张地图来。是我们358团用的，你们用得着。”

李云龙接过纸箱子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十几张军用地图，画得很详细，标着晋西北各个地方的地形、道路、河流、村庄。他拿出一张看了看，说：“好地图。替我谢谢楚团长。”

方立功说：“李团长，楚团长还说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开口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还真有一件事。你们358团离马家堡近，对那边的地形熟不熟？”

方立功说：“马家堡？熟。那个据点我们侦察过好几次。怎么了？”

李云龙说：“总部让我们拔掉那个据点。我想打听一下那边的地形。”

方立功想了想，说：“马家堡那个据点，确实不好打。不过有一个地方，可能有用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
方立功说：“据点北边有一条干沟，从山脚下一直通到据点外面。沟不深，但很窄，人可以在里面走。鬼子在沟口设了铁丝网和地雷，但沟里面没有。要是能从沟里摸过去，就能摸到据点跟前。”

李云龙眼睛一亮，说：“那条沟有多长？”

方立功说：“大概三里地。从北边的山脚下，一直通到据点外面两百米的地方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沟里能走人吗？”

方立功说：“能。我们侦察兵走过一次，没问题。就是沟里有些地方很窄，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好。这个情报有用。方参谋长，谢了。”

方立功说：“不客气。李团长，要是需要帮忙，我们358团可以出点兵力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不用。三个团够了。不过还是要谢谢楚团长的好意。”

方立功走了以后，李云龙把赵刚叫来，把干沟的事说了。赵刚说：“从沟里摸过去？这个办法行。可摸到据点跟前以后呢？据点外面有壕沟，有铁丝网，有地雷，还是进不去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不用进去。把炸药埋在据点外面，把炮楼炸塌就行。”

赵刚说：“可炸药怎么运过去？三里地的沟，人背过去，太慢了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不用人背。用马车。从沟上面走，把炸药运到沟口，再从沟里搬下去。”

赵刚想了想，说：“这个办法行。可沟口有鬼子的铁丝网和地雷，得先排雷，剪铁丝网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对。让独立连的人去。他们受过训练，排雷剪铁丝网应该没问题。”

赵刚说：“行。我去安排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不急。还有十几天时间。先把地形摸清楚，再定方案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李云龙派人去马家堡侦察。侦察兵把那条干沟走了好几遍，把沟的长度、宽度、深度、走向都摸清楚了。沟确实从北边的山脚下一直通到据点外面两百米的地方，沟里全是石头和沙子，走起来很费劲，但确实能走人。沟口有铁丝网和地雷，铁丝网有三道，地雷埋在铁丝网前面，大概有几十颗。

李云龙听了侦察兵的汇报，说：“好。就从这个沟打。先把地雷排了，把铁丝网剪了，然后把炸药运到沟里，埋在据点外面。等炸药炸了，炮楼一塌，三个团一起冲进去。”

赵刚说：“那什么时候打？”

李云龙说：“等总部的命令。总部说什么时候打，就什么时候打。”

又过了几天，总部的命令下来了。命令说，三天以后，独立团、新一团、新二团联合攻打马家堡据点。独立团负责主攻，从北边打进去。新一团从东边打，新二团从西边打。南边留出来，让鬼子跑。等鬼子跑出来，在外面再打他个伏击。

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，把任务分配了。独立连负责排雷、剪铁丝网、运炸药、埋炸药。一营和二营负责进攻，等炮楼炸塌了，就冲进去。三营负责在外面的伏击，等鬼子跑出来，就拦住他们。

张大彪说：“团长，独立连去埋炸药，万一被鬼子发现了怎么办？”

李云龙说：“晚上去。鬼子晚上看不清。独立连的人穿黑衣服，在沟里走，鬼子看不见。”

沈泉说：“团长，那咱们什么时候冲？”

李云龙说：“等炸药响了就冲。炸药一响，炮楼就塌了。鬼子肯定被炸懵了，趁这个机会冲进去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
王怀保说：“团长，那外面的伏击呢？”

李云龙说：“三营在外面等着。鬼子从南边跑出来，你们就打。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
各营营长领了任务，回去准备了。

三天后，天刚黑，独立连就出发了。魏和尚带着三十个战士，每人背着一捆炸药，从北边的山脚下进了干沟。沟里很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他们摸着沟壁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沟里全是石头和沙子，走起来很费劲，踩在石头上，脚底下打滑，好几次有人摔倒了，爬起来继续走。

走了半个时辰，到了沟口。沟口外面就是鬼子的据点，能看见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，还能听见鬼子哨兵说话的声音。魏和尚趴在沟口，往外看了看。沟口外面是一片开阔地，开阔地上埋着地雷，拉着铁丝网。铁丝网后面是壕沟，壕沟后面就是据点。

魏和尚让战士们趴着别动，自己带着两个排雷的战士，慢慢地爬出沟口。他们爬得很慢，一寸一寸地往前爬，手在前面摸索着，找地雷。排雷的战士拿着探雷针，在地上轻轻地戳，戳到硬的东西就停下来，用手扒开土，看看是不是地雷。

第一颗地雷找到了，是颗压发雷，埋在地下，上面盖着一层薄土。排雷的战士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断引信，把雷体从土里挖出来，放在一边。第二颗、第三颗，一颗一颗地排，排了半个时辰，排了二十多颗地雷，终于清出了一条路。

接着是剪铁丝网。铁丝网有三道，每道都有半人高，上面挂着铃铛。魏和尚用大剪刀，一根一根地剪断铁丝，每剪一根，都用手捏着，不让它弹起来发出声音。剪了半个时辰，三道铁丝网都被剪开了一个口子。

魏和尚爬回沟口，对战士们说：“走。”

战士们背着炸药，一个一个地从沟里爬出来，穿过铁丝网的口子，爬到据点外面。据点外面是一片空地，离炮楼只有一百多米。魏和尚让战士们把炸药堆在一起，码好，接上导火索。导火索很长，一直通到沟里。

一切准备就绪，魏和尚带着战士们撤回沟里，拉了导火索。

导火索嗤嗤地烧着，火光在夜色里跳跃。魏和尚趴在沟里，眼睛盯着导火索，心里数着数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

轰！

一声巨响，地动山摇。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据点外面升起来，照亮了半边天。炮楼晃了晃，底部冒出一股浓烟，然后整个炮楼慢慢倾斜，轰然倒塌。砖石瓦砾飞得到处都是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冲！”李云龙大喊一声，带着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，从北边冲过去。

炮楼倒塌的地方烟尘滚滚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战士们冲进据点，看见炮楼已经成了一堆废墟，砖头和石块堆得像小山一样。废墟死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，满脸是血，端着枪乱打。战士们冲上去，几枪就把他们撂倒了。

新一团和新二团从东边和西边也冲了进来。三个团的战士们涌进据点，跟鬼子展开了激烈的巷战。鬼子虽然被炸懵了，但还有不少人活着，他们躲在碉堡和房子里，朝外面开枪。

李云龙带着独立连，朝据点中间的鬼子指挥部冲过去。指挥部是一栋两层的小楼，楼前面堆着沙袋，沙袋后面架着机枪。鬼子的机枪手朝他们扫射，子弹打得地面噗噗响。

“手榴弹！”李云龙喊了一声。

独立连的战士们甩出手榴弹，十几颗手榴弹飞过去，在沙袋后面爆炸，把鬼子的机枪炸飞了。李云龙带着战士们冲过去，冲进小楼里。楼里有几个鬼子军官，正拿着枪往外打。看见八路军冲进来，一个军官举起指挥刀，朝李云龙冲过来。

李云龙侧身一闪，用驳壳枪的枪管拨开指挥刀，一枪托砸在鬼子军官的脑袋上。鬼子军官倒在地上，李云龙又补了一枪。

战斗打了两个时辰，天快亮的时候，据点的鬼子被消灭了大半。剩下的鬼子从南边跑出去，被三营堵住了。三营在据点南边两里地的地方打了一个伏击，把跑出来的鬼子全部消灭了。

天亮了，战斗结束了。据点里到处是鬼子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。炮楼成了一堆废墟，碉堡被打塌了，房子被烧毁了。战士们打扫着战场，把武器弹药堆在一起。

李云龙站在据点的废墟上，看着满地的砖石和尸体，掏出烟袋锅子，装了一锅烟，点着了，抽了一口。烟雾在晨光里散开，跟烟尘混在一起。

赵刚从后面走过来，说：“老李，伤亡不小。三个团加起来，牺牲了六十多个，伤了一百多个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独立团牺牲了多少？”

赵刚说：“二十一个。”

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，说：“记下来。给他们家里发抚恤金。”

赵刚说：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
李云龙说：“打扫完战场，把缴获的东西分一分。新一团和新二团各分三成，咱们团分四成。”

赵刚说：“行。我去安排。”

李云龙站在废墟上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得山上的树林一片金黄。他眯起眼睛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马家堡据点拔掉了，根据地的通道打通了。这一仗，打得不错。虽然死了人，但缴获了不少东西。最重要的是，鬼子的这个据点被拔掉了，以后根据地的物资运输就方便多了。

他把烟抽完，磕了磕烟袋锅子，从废墟上跳下来，说：“走。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