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方格难得起了个大早,准确地说,是被方远图的骂声硬生生吵醒的。
“逆子!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?你看看你大哥,天不亮就去翰林院当值了!你再看看你,成天游手好闲,流连勾栏瓦舍,我方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震耳欲聋的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,方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,翻了个身,权当听不见,继续闷头睡大觉。
骂声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,终于随着一声重重的摔门声消失了。
方格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,长长出了口气,扯着嗓子喊:“翠儿,我爹走了?”
“走了走了,老爷上朝去了。”翠儿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,憋着笑补充道,“老爷走之前还特意吩咐,让您今天哪儿也不许去,在家好好反省。”
方格嗤笑一声,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:“反省?我有什么好反省的?我一不偷二不抢,不坑人不害人,不就是爱喝两口酒听两段曲吗?”
翠儿抿着嘴笑,也不搭话,只把洗脸巾递了过去。
洗漱完毕,方格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长衫,揣上钱袋,晃晃悠悠地就往院外走。
“少爷!老爷不让您出门!”翠儿连忙追上去喊。
“他不让我出,我就不出了?”方格回头冲她挤了挤眼,“我去茶楼听个书,傍晚就回来,我爹问起来,就说我在屋里读书呢。对了,东街李记的蜜饯,回来给你带两包。”
翠儿瞬间红了脸,小声嘟囔了句“少爷早点回来”,便不再拦着了。
方格熟门熟路翻过后院的墙头,落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摇着折扇,优哉游哉地往聚贤茶楼的方向去了。
聚贤茶楼二楼,靠窗的老位置。
赵弘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品着,目光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长街上,眼神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。陆影依旧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像个没存在感的影子,却将周遭的动静尽收眼底。
“陛下,方公子来了。”陆影压低声音,轻声提醒了一句。
赵弘抬眼望去,正好看见方格摇着折扇,吊儿郎当地从楼梯口走过来,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。
“哟,老赵,等多久了?”方格大咧咧往对面一坐,抓过茶壶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凉茶,咕咚两口灌了下去,“今儿个来晚了,被我爹堵在屋里骂了半个时辰,头都给我骂大了。”
赵弘失笑:“又被方大人骂了?又是因为你天天逛勾栏的事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方格翻了个白眼,一脸无奈,“天天拿我跟我大哥比,说我不务正业。他也不想想,我大哥都卷成那样了,我再卷,还让不让别人活了?我安安静静当我的咸鱼,碍着谁了?”
赵弘被他这歪理逗得哈哈大笑,笑完了才道:“之前你说要带我去醉春风开开眼界,我今儿个可是特意空出了一天,就等你这句话了。”
方格眼睛瞬间亮了,一拍桌子站起身:“行啊!走!不过先说好了,还是你请客!”
“凭啥又是我请?”赵弘哭笑不得,“你小子月初刚领的五十两零花钱,总不至于三天就花光了吧?”
“那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吗?得省着点花。”方格一脸理直气壮,“你做南北大生意的,家大业大,还差这一顿酒钱?再说了,我带你去见识京城最好玩的地方,不得你出个门票钱?”
陆影站在后面,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。
全天下敢这么三番五次让皇帝请客喝酒,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,恐怕也就方格这独一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