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弘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，看向方格的眼神里，带着几分急切，几分期待：“格子，那你说，这种事，该怎么解决？”

他这话问得急切，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
朝堂上那些大臣，要么只会喊着“严惩不贷”，要么就是互相推诿，要么就是纸上谈兵，说些空话套话，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拿出一套实实在在的法子。可他知道，方格这小子脑子活，看事通透，总能说出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。

方格靠在街边的墙上，想了想，慢悠悠地开口，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：“这事得分两步走，先救民，再查贪。”

“先救民，再查贪？”赵弘重复了一遍，眼神瞬间亮了几分，“你细说。”

“这还用细说？”方格挑了挑眉，“河堤冲垮了，洪水淹了田地房屋，百姓们没吃没喝，无家可归。你不先把人安顿好，给口吃的，找个住的地方，就算把贪腐的人全抓了，又有什么用？百姓都饿死了，淹死了，你杀再多的人，也补不回来。”

一句话，直接点醒了赵弘。

他刚才满脑子都是震怒，都是要严查严办，要杀了那些敢动治河银子的贪官污吏，却差点忘了，最要紧的，是洪水里的百姓。

他看着方格，心里的震动更甚。这小子看着天天游手好闲，流连勾栏瓦舍，可心里装着的东西，比满朝文武都要实在，都要通透。

“那救民之后呢？这贪腐案，该怎么查？”赵弘追问，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认真。

“查起来就更简单了。”方格嗤笑一声，掰着手指头给他数，“几十万两银子，不是几十两几百两，总不能凭空消失了。你就顺着银子的流向查，从户部拨银子开始，一级一级往下查，每一笔钱到了谁手里，用在了什么地方，买了多少石料，多少泥土，多少梢料，雇了多少民夫，一笔一笔核对，账实对不上的，那就是有问题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有，修河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从开工到完工，监工的官员、施工的工头、干活的民夫，总有知道内情的。别光盯着当官的查，往下查，从最底层的民夫、工匠查起，谁偷工减料了，谁把石料换成沙土了，一查一个准。”

这些话，听着简单，却把查案的路子摸得清清楚楚，从源头到末梢，每一个环节都点到了。

赵弘站在原地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他之前已经让刑部、大理寺去查这个案子，可那些官员递上来的奏折，全都是些“臣等定当全力彻查”的空话，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这么清晰、这么精准的查案思路。

可方格呢？一个天天躺着晒太阳的纨绔公子，随口几句话，就把这桩牵扯甚广的贪腐大案，拆解得明明白白，连查案的步骤都安排得清清楚楚。

这小子，哪里是什么不学无术的纨绔？这分明是个藏在市井里的奇才！

“格子……”赵弘看着他，半天说不出话来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，“你这脑子，到底是怎么长的？”

方格笑了笑，一脸无所谓：“这有什么难的？开铺子做账都知道，一笔一笔要核对清楚，花出去的钱，总得见个响。更何况是几十万两的治河银子，总不能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吧？但凡账实不符的，铁定有猫腻。”

他说得云淡风轻，可赵弘心里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
他已经打定主意，回宫之后，就按照方格说的法子，让巡检司顺着银子的流向，一级一级往下查，他倒要看看，到底是哪些人，敢拿沿河百姓的性命，中饱私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