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里的茶香还没散,柳如烟这话一出,气氛瞬间静了几分。
她站在桌边,眉头紧锁,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。这几天为了城门口的流民,她带着巡捕营的人连轴转,三天三夜没睡个囫囵觉,可流民越聚越多,已经从几千人涨到了上万,偷抢闹事的事一天比一天多,顺天府和巡捕营的人手早就捉襟见肘了。
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,才拉下脸来找方格。
方格挑了挑眉,放下手里的茶杯,一脸意外:“柳捕头,你没搞错吧?我就是个开跑腿铺子的,伙计们都是些跑腿的老百姓,哪会维持什么秩序?你找我,还不如去找五城兵马司。”
“五城兵马司的人早就调过去了,根本不够用。”柳如烟咬了咬唇,语气软了几分,“你那‘来一跑’的伙计,对京城的大街小巷熟,腿脚又快,人也老实。就是帮着巡街,劝散聚集的流民,给我们搭把手,我们按天给工钱,绝不让你白帮忙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之前你帮我们抓了通缉犯,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。”
方格还没开口,旁边的赵弘先说话了。他看着柳如烟,语气沉稳:“柳捕头,如今城门口的流民,已经过万了?”
“快一万五了。”柳如烟叹了口气,“黄河下游的州县全淹了,百姓没了家,只能往京城跑。城门外全是窝棚,没吃没喝,天又越来越冷,再不想办法,迟早要出大乱子。”
赵弘的脸色微微沉了沉,握着茶杯的手轻轻收紧。
他早就收到了灾区的奏折,知道流民往京城来了,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规模。朝堂上那些大臣,天天吵着是驱还是留,吵了好几天,连个准主意都拿不出来,底下的顺天府和巡捕营,早就撑不住了。
方格看着赵弘凝重的脸色,又看了看一脸焦灼的柳如烟,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会儿,慢悠悠地开了口:“柳捕头,不是我不帮你。只是你找我让伙计去维持秩序,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,没用。”
柳如烟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想啊。”方格掰着手指头,给她算得明明白白,“流民为什么闹事?没吃的,没住的,看不到活路,急了眼,自然什么都敢干。你就算派再多的人盯着,也只能管住他们一时不闹事,管不了他们一辈子。光靠防,是防不住的。”
一句话,直接戳中了问题的根子。
柳如烟站在原地,瞬间愣住了。
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,满脑子都是怎么抓人、怎么劝散、怎么防止闹事,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流民闹事的根源,是活不下去啊。
赵弘也瞬间抬起头,看向方格的眼神里,满是欣赏。他就知道,这小子总能拿出不一样的法子。
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办?”柳如烟连忙追问,语气里满是急切,“顺天府天天开仓施粥,可粥少人多,根本不够分,还是天天有人抢。”
“施粥只能救急,救不了穷。”方格嗤笑一声,随即慢悠悠地说出了自己的法子,“很简单,分两步走。第一,先把人安顿下来,别都挤在城门口。城外找几块空场子,搭临时的窝棚,按籍贯、按村子分开住,老弱妇孺住中间,青壮住外围,分区管着,就不容易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