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春天一天比一天暖和,街上的行人换上了薄衫,连聚贤茶楼的窗棂都敞开了,春风穿堂而过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
方格的日子依旧逍遥。上午听书,下午要么去书香阁找南宫婉坐坐,要么去潇湘阁听花解语弹琴,偶尔被云罗拽着讲两段西游记,被李景拉着喝几杯酒。五位女主的心思他装作不懂,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,咸鱼本色不改。
这日午后,他正窝在茶楼的老位置上翻着南宫婉送的那本古籍,老赵来了。
方格抬头看了一眼,就发现老赵的脸色不太好看。不是生气的那种难看,是心里有事、闷闷不乐的那种。眉头微蹙,眼神发沉,连走路都比平时慢了几分。
“老赵,怎么了?”方格放下书,给他倒了杯茶,“脸色这么难看,生意赔了?还是家里的小子又气你了?”
老赵一屁股坐下,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,重重叹了口气:“生意上的事倒还顺,就是前两天去了趟城外,看见些事,心里堵得慌。”
“城外?你去城外做什么?”
“收账。”老赵顺着自己南北杂货商人的身份往下编,“有个分号在城外的白河县,我去看了看。那地方离京城不过百里,可衙门里冷冷清清,百姓有事找不着官,告状无门,有冤没处申。我在那儿待了两天,看见好几个老百姓在县衙门口蹲着等,从早等到晚,连个出来问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方格端着茶杯,没接话。
老赵越说越来气:“有个老农,家里被人占了地,来县衙告状,等了三天,愣是没人理。还有个妇人,丈夫被人打了,来报案,衙役推来推去,让她改天再来。改天再来?她家离县城几十里路,走一趟要大半天,改天再来,谁替她出这份盘缠?”
方格听着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老赵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:“格子,你脑子活,看事通透。你说,这种事,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治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苦。”
方格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事啊,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”
老赵眼睛一亮,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怎么说?”
“百姓找不到官,根子在两处。”方格掰着手指头,慢悠悠道,“一是衙门离百姓太远,老百姓住得分散,跑一趟县城不容易。二是衙门里的人不把百姓的事当回事,能推就推,能拖就拖。你不解决这两条,就算把县太爷换了,过几年还是老样子。”
老赵连连点头,心里暗暗感叹,这小子看问题永远一针见血。
“那怎么解决?”
方格想了想,道:“设立‘民情驿站’。”
老赵一愣:“民情驿站?”
“对。”方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继续道,“在每个村里设一个驿站,不一定要盖房子,就找个固定的地方,比如村口的老槐树下、祠堂里,挂个牌子。百姓有事,就去驿站找里长。里长能办的,当场就办;办不了的,往上报给乡、县,限时反馈。”
老赵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里长要是不会写,就配个识字的文书,或者让百姓口述,里长代笔。每件事都要登记在册,谁报的、什么事、谁办的、办没办好、用了多久,一笔一笔记清楚。上级衙门定期下来抽查,看看有没有拖着不办的、糊弄百姓的。”
方格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,给每个驿站定个规矩——百姓来报事,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给答复。小事三天,大事七天,超过期限不回复的,里长受罚;里长报上去了,县衙不处理的,县官受罚。层层有人管,环环有记录,谁也别想推诿。”
老赵听完,猛地一拍桌子,那力道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。
“妙啊!这个法子妙!”
方格被他吓了一跳:“至于吗?不就是开铺子管客户的套路,换个地方用罢了。”
老赵哈哈大笑,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:“你说得对!就是开铺子管客户的套路!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,怎么那么多当官的就想不明白?”
方格摆了摆手:“因为他们不当官是当老爷,不是当伙计。开铺子的人知道,客人不满意,生意就没了。当官的不怕百姓不满意,百姓又炒不了他的鱿鱼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炒鱿鱼?你这比喻倒是新鲜。”他端起酒杯,“来,我敬你一杯。替我那个在朝堂上的朋友,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