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宫尚书近日为了漕运的事焦头烂额,你没跟着掺和什么吧?”方远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,却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。
方格心里松了口气,只当是老爹随口一问,连忙摆手:“爹,您又不是不知道,我哪懂什么漕运河运的?天天就知道喝茶听书,就算南宫姑娘说了几句,我也听不懂,哪能掺和什么。”
方远图盯着他看了半晌,没从他脸上看出半分破绽,终究没再多问,只是板着脸训了两句:“你年纪也不小了,少天天在外闲逛,多读读圣贤书,少跟来历不明的人来往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“知道了爹,我记下了。”方格连忙低头应下,心里只当是老爹又一次老生常谈,全然没察觉到,那藏在话语背后的深重疑心。
从书房出来,方格被训得没了待在府里的心思,生怕老爹又想起什么来再训他一顿,索性溜出府门,径直往聚贤茶楼去了。他熟门熟路进了自己常包的临窗雅间,刚推开门,就看见老赵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今日的老赵没了往日的从容,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灼,身上穿着常穿的半旧棉袍,肩头落了一层细碎的雪沫子,想来是赶了不少路,连拍都没来得及拍。看见方格进来,他立刻站起身,快步迎了上来,压低声音道:“格子,可算把你等来了,出事了!”
方格反手关上雅间门,挑了挑眉:“怎么了老赵?看你这模样,难不成是你那杂货铺的生意出了岔子?”
“比生意出岔子严重多了!”老赵拉着他坐下,语气里满是急切,“漕运新政刚递上去,就被守旧派的大臣们堵回来了,江南漕帮也闹了起来,堵了河道衙门,扬言要断了大运河所有航运,逼着朝廷收回新政。我那在朝堂当差的朋友,快顶不住了!”
暖阁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驱散了冬日的寒意,可方格的心头却压着几分沉重。他看着老赵眼底的焦灼,又想起昨日南宫婉说的朝堂乱象,心里清楚,这事已经不是几句闲谈就能压下去的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抬手掀了掀茶盏的盖子,抬眼看向老赵,缓缓开口,沉声道:“想破漕运的死局,只有一个法子?
“什么法子?”
老赵瞬间前倾身子,眼底的焦灼瞬间被期待取代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,生怕错过方格说的一个字。
方格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,却字字都戳在死局的七寸上:“他们闹,无非是海运和民间漕运,砸了他们的饭碗。那咱们就不抢他们的饭碗,反而给他们一口更好的饭吃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老赵眉头微蹙,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“漕帮世代靠河运吃饭,十几万漕工,上上下下几百号头目,你断了他们的生路,他们自然跟你拼命。”方格缓缓开口,依旧是他惯常用的市井道理,“别把他们推到对立面,要把他们拉到咱们这边来。”
他掰着手指,把破局的路数拆得明明白白:“第一,朝廷出面,跟漕帮签死合约,河运照旧走,但是给他们加新活,海运的货,从天津卫卸船之后,往京城、往北方各省转运的活,全交给漕帮来做。他们跑船跑了一辈子,管货运、管水路陆路衔接,比谁都熟,这活给他们,等于给他们找了个更稳当的饭碗,比堵在大运河里靠漕运吃饭,赚得只多不少。”
“第二,放开民间漕运的同时,给漕帮独一份的优先权。江南往京城运货,不管是河运还是海运,只要是漕帮的船,优先过闸、优先靠岸、优先结运费。他们不仅没丢饭碗,反而多了赚钱的路子,谁还会跟着守旧派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