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拿起笔，在上面写道：“今日早朝，陛下擢升方格为正三品随驾赞画。国子监祭酒温伯庸率先反对，被陛下驳回。散朝后，陛下拉方格去喝酒，方格百般不愿，一路抱怨。”
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继续面无表情地跟着。

……

御花园的偏殿里，早已备好了几碟清淡的小菜，一壶温透的桂花酿。

赵弘拉着方格坐下，随手拿起酒壶，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又给方格满上。

“来，干了这杯，恭喜你升了正三品随驾赞画。”

方格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，他皱了皱眉，放下酒杯就趴在了桌子上，有气无力地说道：“酒也喝了，恭喜也受了。我能回家睡觉了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赵弘晃了晃酒杯，理直气壮地看着他，“格子，升官了，该你请客了吧？”

方格猛地抬起头，一脸不可置信：“凭什么我请？你是皇帝，天下都是你的，你好意思让我一个刚升官的穷光蛋请客？”

“我怎么不好意思了？”赵弘挑眉，“你这次查柳乘风，抄了他多少家产？光我给你的赏赐，就够你吃十辈子了。请我喝顿酒怎么了？”

“那是我拿命换的。”方格翻了个白眼，“我在扬州风餐露宿，熬夜查案，差点被人砍死。你倒好，在京城坐享其成，还好意思让我请客？”

“朕怎么坐享其成了？”赵弘不服气，“朕给你调兵，给你令牌，给你便宜行事之权。没有朕，你能这么顺利抓住柳乘风？”

“没有我，你现在脑袋都搬家了。”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斗得不亦乐乎。

陆影站在殿外的阴影里，面无表情。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，提笔写道：“御花园偏殿，陛下与方格公子斗嘴三巡。陛下要求方格公子请客，方格公子以‘拿命换功’为由拒绝。陛下未能辩过方格公子。”
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继续像个影子一样站着。

殿内，斗嘴终于告一段落。

赵弘败下阵来，无奈地摆了摆手：“行行行，朕请就朕请。说正事，你昨天说的那个监察制度，到底是怎么想的？”

“不是说了明天再说吗？”方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我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，再熬下去，我就要先柳乘风一步去见阎王了。”

“不行。”赵弘摇了摇头，“朕心里着急，睡不着。你先跟我说个大概，说完了你再睡。”

方格叹了口气。他太了解赵弘了，这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，不达目的绝不罢休。

他刚要坐直身子开口，就看到李公公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，躬身说道：“陛下，方首辅求见。”

赵弘愣了一下，随即看向方格，忍不住笑了出来：“肯定是你爹不放心你，来找朕了。”

方格翻了个白眼。他不用想也知道，他爹肯定是来跟陛下说，要好好管教他，别让他恃宠而骄。

“行了，你先回去吧。”赵弘摆了摆手，“监察制度的事，明天再说。朕微服出宫找你，老地方见。”

“真的？”方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
“真的。”赵弘点了点头，“朕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“太好了！”方格立刻站起身，转身就往外跑，生怕赵弘反悔。

看着他一溜烟跑掉的背影，赵弘忍不住摇了摇头，笑着对李公公说道：“你看这小子，跑的比兔子还快。”

李公公陪着笑，不敢说话。

方格一路小跑，出了皇宫。自家的马车早就等在宫门口了，车夫看到他，连忙迎了上来。

“公子，您出来了。”

“嗯，回家。”方格钻进马车，靠在软垫上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。

马车缓缓驶动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。

等他被车夫叫醒的时候，已经到了方府门口。

“公子，到家了。”

方格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个哈欠，下车走进府里。

刚进大门，管家就迎了上来，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：“公子，老爷在正堂等您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