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格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心里清楚。
巡察御史的密报,只是一个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而年终的首次京查,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一。
吏部衙门的大门外,贴出了一张大大的告示。
告示上写着,首次京查,将于腊月初十正式开始。
所有在京五品以下官员,都必须参加考核。
考核不合格者,将按照规定,予以降级或记过处分。
告示一出,整个京城瞬间炸开了锅。
告示前围满了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,人头攒动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年轻的官员们挤在最前面,一个个眼神发亮,脸上难掩兴奋。对他们来说,京察是打破资历壁垒、凭本事出头的最好机会。只要政绩过硬,考核优等,就能跳过那些熬了几十年的老臣,得到破格提拔。
而那些上了年纪、常年混日子的老臣,则站在人群外围,脸色惨白,唉声叹气。他们仗着资历深、关系硬,在位置上尸位素餐多年。如今京查一出,铁面无私,他们的好日子,算是到头了。
“完了完了,我这三年什么事都没干,肯定要被记过了。”
“怕什么,连续三年末等才罢黜呢,还有两年缓冲。”
“缓冲有什么用?今年末等,明年下等,后年还是末等,早晚要滚蛋。”
“早知道当初就该干点实事,现在临时抱佛脚都来不及了。”
抱怨声、哀叹声、窃窃私语声,交织在一起。
整个京城,都因为这一张小小的告示,彻底沸腾了。
与此同时,吏部衙门里,更是忙得热火朝天。
天刚蒙蒙亮,吏部的大门就已经敞开。所有官员全部提前到岗,连平时最懒的书吏,都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大堂里,十几张长桌一字排开。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卷宗,从地面一直堆到了房梁。全都是在京五品以下官员的履历、政绩、历年考评和百姓口碑记录。
油灯从早上一直点到深夜,整个吏部衙门灯火通明,如同白昼。
方远图坐在大堂最上方的太师椅上,面色凝重。他手里拿着一支朱笔,一份一份地审阅着初审后的材料。面前的茶杯,早就凉透了,他却一口都没喝。
从告示贴出的那天起,他就吃住在吏部,再也没有回过家。
“爹,喝口茶吧。”
方恪端着一杯热茶,走到方远图身边,轻声说道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吏部主事官袍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下巴上也长出了淡淡的胡茬。这半个月,他带着十几个年轻官员负责初审,每天只睡两个时辰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
“放那吧。”方远图头也没抬,手里的朱笔依旧在纸上飞快地写着,“这批材料今天必须审完,明天就要上报给陛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方恪点了点头,把茶杯放在桌上,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他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继续埋头审阅。
大堂里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。
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干活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尖细声音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,整理好官袍,躬身行礼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。”
赵弘大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李公公和陆影。
他扫了一眼大堂里堆积如山的卷宗,又看了看一个个面色憔悴的官员,点了点头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众人站起身,垂手站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