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放榜(2 / 2)

“我又不是瞎闹。”云罗接过帕子擦了擦脸,“这两年的功课我一点没落下,能不能中不敢说,至少不会给你丢人。”

方格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底却带着笑意:“考完就好,先回去歇着吧。三日之后放榜,自有结果。”

王民生拿着汇总完毕的初稿名册走过来:“方参议,实务成绩尽数统计妥当,整体发挥尚可,一共有七十二人笔试加实务两项成绩优异,名列前茅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方格接过名册,“从明日起,考官全部封闭阅卷食宿,隔绝外界往来,杜绝传话徇私。三日之后,顺天府衙门外张贴总榜。”

“我这就去安排值守与食宿事宜。”王民生应声退下。

方格翻开手中的成绩单,目光扫过几处亮眼的名字,抬眼望向暮色笼罩的顺天府街巷。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槐花香气漫来,这场试点科考落幕之后,大宁沿用多年的取士旧制,已然开始松动转变。

卯时初刻,天刚蒙着一层鱼肚白,顺天府衙门口的照壁前就挤得水泄不通。

青布长衫的书生攥着卷边的教材,指节捏得发白。短打束裤的匠人腰间别着磨亮的墨斗、刨子,裤脚还沾着没拍净的木屑。粗布衣裳的农夫裤脚沾着泥点,肩上搭着半旧布巾,三三两两凑在一处,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。有人反复核对手里的准考证号,有人踮着脚往衙门里望,还有人靠着墙根蹲着想平复呼吸,指尖却抖得捏不住衣角。

人群最外侧混着个戴布帽的年轻后生,身形偏瘦,眉眼清亮,正是化名“罗云”的云罗。她裹着件半旧的灰布短打,把发髻全藏在帽子里,混在一群工匠中间半点不扎眼。两年时间她个头窜了一截,眉眼长开了不少,平日里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贵气一收,看着就像个刚出师的小学徒。

旁边抽旱烟的老匠人斜眼瞅了瞅她,搭话道:“小伙子,你也考工科?看着面生得很,哪家工坊的?”

云罗压着嗓子,故意把声音放粗些:“跟着家里长辈学的,头一回考,来碰碰运气。”

老匠人笑了笑,磕了磕烟袋锅,火星子落在地上:“碰碰运气也好。这新科举是真给咱们手艺人开了条活路,换以前,哪有咱们当官的份儿。我活了快六十,做梦都没想到,打铁做木匠的,也能有入仕的一天。就是不知道礼部那些官老爷,认不认咱们这成绩。”

云罗撇撇嘴,没接话。她心里清楚,王克俭那帮人天天在朝堂上骂方格祸乱祖制,要不是陛下顶着,这新科举根本办不起来。

说话间,衙门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八个衙役抬着八张猩红榜单,顺着长梯依次往照壁上贴。朱红的纸,浓黑的字,每一张都写得工工整整,从上到下按名次排开,姓名、籍贯、笔试得分、实务得分,列得明明白白,半分含糊都没有。

“贴完了!”

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攒动的人群轰地涌了上去,挤得最前面的人几乎贴在墙上。喧声瞬间炸开,有惊喜的高喊,有失落的叹气,还有人挤不进去,拽着前面的人帮忙看名字,吵吵嚷嚷的,半条街都能听见动静。

农科榜单前,家住大兴县的李老根挤了半天,终于在第十二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他揉了揉眼睛,反复看了三遍,确定“李老根大兴县务农笔试六十七实务九十二”几个字清清楚楚,才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柄。

他种了一辈子地,伺候庄稼的本事十里八乡没人不夸,可从前再能干,也只是个泥腿子。两年前领到免费教材的时候,他还以为是官府骗人的把戏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翻了两页,越看越入迷,夜里就着油灯背病虫害防治的法子,田埂上都在琢磨肥料配比,媳妇都笑他魔怔了。

“中了……我真中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,指腹蹭过眼角的湿意,又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,怕被旁人看见笑话。他攥着榜单的边角又盯了一眼,转身就往城外跑,要赶在晌午之前回家,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