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,半个时辰就到了皇宫。方格整了整官袍,跟着内侍走进太极殿。
殿内站满了文武百官,鸦雀无声。礼部尚书王克俭站在班列前头,脸色铁青,国子监祭酒温伯庸站在他身侧,胡子都翘着,显然刚争过几句。龙案上铺着八科录取的总名册,还有几册抽出来的考生履历,老赵坐在龙椅上,指尖敲着案沿,看不出喜怒。
见方格入殿,老赵抬了抬手,示意他站到班列前头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老赵把履历册往案上一放,“顺天府新科举的录取名单,吏部已经核验完毕。三百一十二人,各科的成绩、出身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方爱卿,你给大家说说,实务考核的结果如何,这些人能不能用。”
方格出列躬身,语气平淡:“回陛下,本次实务考核,工科木桥承重全数达标,农科病害辨识正确率八成以上,医科问诊开方差错率不足一成,算科、法科、商科、治科、兵科的考生,也全都达到了实务要求。这批考生大多有多年从业经验,放到任上就能做事,比只通八股的书生更适配职位。”
他话音刚落,王克俭就往前迈了一步,躬身奏道:“陛下,臣以为不妥!新科举虽选出了些许人才,可终究不合祖制!历朝历代取士,都是以四书五经为本,以科举正途为尊。如今让工匠农夫、贩夫走卒也能入朝为官,传出去有伤国体,更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!温祭酒,你说是不是?”
温伯庸立刻出列附和:“王尚书所言极是!国子监数千学子,如今都人心惶惶,说寒窗苦读十余载,竟不如种地打铁的有出路。长此以往,谁还肯读圣贤书?孔孟之道,谁来传承?”
老赵冷笑一声,刚要开口,方格先说话了。
他侧过脸看向王克俭,语气懒懒散散,却字字清晰:“王尚书,孔孟之道教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没教过农人匠人就不配做官。地里种不出粮食,工坊造不出器物,百姓看不起病,光靠一群会写八股的书生,国体就能好了?天下读书人寒心,难道天下的农人、匠人、医者,就不是大宁的子民了?”
王克俭脸色一沉:“你…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
“是不是强词夺理,事实摆在这里。”方格抬眼看向他,“顺天府试点两年,录取的三百一十二人,实务成绩都在册。王尚书要是觉得他们不行,大可挑几个出来,跟国子监的学子比一比实务。比种地,比修桥,比看病,比算账,随便挑。要是学子们赢了,我无话可说。”
王克俭噎了一下,半天说不出话。他心里清楚,国子监的书生写文章还行,比实务根本比不过这些手艺人。
老赵见状,敲了敲龙案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朕意已决。”老赵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字字砸在殿上,“顺天府新科举试点,成了。三年之后,新科举推行全国,各州府都设考场,分科取士,不拘出身。凡我大宁子民,无论士农工商,只要有真才实学,都能入朝为官。”
他顿了顿,扫过全场:“吏部牵头,半个月内拟定好这批人的授官章程,尽快安排到任。户部南宫诚负责统筹后续推广的钱粮,不得有误。礼部和国子监,配合修订教材,敢有阳奉阴违的,严惩不贷。”
殿内静默片刻,随即响起整齐的朝拜声。“陛下圣明”的喊声回荡在大殿里,王克俭和温伯庸脸色青白交加,却也只能跟着躬身行礼。
方格站在班列里,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老赵,两人目光短暂一碰,都没说话。
散朝之后,百官依次退出大殿。方格刚走到殿门口,身后的内侍就快步追了上来,赔着笑道:“方大人留步。陛下吩咐了,让您稍后去御花园的暖阁一趟。备了酒菜,陛下说要跟您喝两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