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利弊,他比方格算得还通透。五桩婚事凑到一处,等于把文官、宗室、京畿实务、明面财路、暗处商业与信息网尽数攥在了手里,别说一个正二品,就是往后入阁拜相,这都是实打实的根基。作为父亲,他没法不替儿子盘算这些。
方格愣了愣,抬头看向父亲。案上的烛台映着方远图的脸,鬓角的白发比前两年又多了些,眉眼依旧严肃,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缓和。他原以为父亲只会揪着规矩、门第不放,没想到连自己暗中布局的商业脉络,父亲都看得一清二楚,更没因花解语的出身低看半分,反倒精准点出了她的价值。
方远图避开他的目光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公务:“你也二十五了,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。我和你娘,不会拦着。”
顿了顿,他补上一句,声音不高,却字字真切:“只是记住,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。该走的六礼流程不能省,该给的名分体面不能少。真定了日子,让你娘按着规制筹备,别失了方家的礼数。花家姑娘那边,旁人的闲言碎语免不了,你自己要多护着些。”
说完,他重新拿起朱笔,低头去翻手边的卷宗,仿佛刚才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只是随口一提。可微微抿起的嘴角,还是泄了几分情绪。
方格心里一暖,悬了好几日的石头彻底落了地。他知道,这句“自己拿主意”,已经是这位古板了一辈子的吏部尚书,能给出的最大支持。
“儿子记住了。”他躬身行礼,“绝不会委屈她们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夹杂着方恪压低的声音:“我就说爹不会反对……”随即脚步匆匆远去,显然是偷听被发现,溜之大吉。
方远图皱了皱眉,低声斥了句“不成体统”,眼底却没什么怒意,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方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又站了片刻,见父亲要忙公务,他躬身告退。走出书房时,午后的阳光正盛,落在青石板上晃得人眼暖。廊下的金银花正开得盛,风一吹,甜香裹着暖意漫过来。
他原以为最难过的一关,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过了。父亲嘴上说着规矩体统,心里却早替他把所有利弊都考量清楚,嘴硬了一辈子,软话永远藏在公事底下。
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里的小银铃,温温的带着体温。
家里这关算是全过了,接下来,也该一个个跟她们把话说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