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是什么大事呢,就这啊?”她撇撇嘴,一副“我早就知道了”的样子,“我当初跑来找你合伙做生意的时候,就知道你身边人多。南宫姐姐、柳姐姐、还有郡主姐姐,哪个不是对你好得很?”
她托着下巴,眼珠子转了转,笑嘻嘻道:“我苏小暖看上的人,有本事才好呢。要是你只守着我一个人,那才是没出息。再说了,多几个人,还能多几个人帮你打理生意,我还能省点劲呢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脸颊还是红扑扑的,攥着方格的袖子晃了晃:“不过你得答应我,往后生意上的事还得听我的,我的嫁妆钱也得我自己管。还有,不许欺负我年纪小。”
方格哭笑不得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第四个见的是云罗,约在了工部附近的桂花糕铺。小姑娘刚从营造司溜出来,手里还攥着个刚做好的小木鸟,正啃着糕饼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。
“方格哥哥!”看见方格,她眼睛一亮,举着小木鸟跑过来,“你看我今天做的!王师傅说我榫卯做得越来越好了!”
方格接过小木鸟看了看,做工确实精巧,笑着夸了两句,才蹲下身,看着她的眼睛,认认真真把话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慢,怕云罗年纪小听不懂,还特意解释了半天。
谁知道云罗听完,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,半点惊讶都没有。
“我知道呀。”她咬了口桂花糕,含糊不清地说,“南宫姐姐、柳姐姐、苏姐姐,还有花姐姐,她们都对方格哥哥好。我娘以前说,厉害的男子都会娶好几个媳妇的。方格哥哥这么厉害,多几个姐姐陪着你,不好吗?”
她往前凑了凑,小手抓住方格的衣角,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只要能天天跟着方格哥哥,能学木工,能听你讲故事,就很开心了。我才不在乎别的呢。”
方格心里又软又好笑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:“傻丫头。”
“才不傻呢!”云罗皱了皱鼻子,又塞了块糕到他嘴里,“方格哥哥,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小玩意儿好不好?”
最后一个去的是潇湘阁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花解语早得了消息,在顶层的雅间备好了酒菜,琵琶半抱,指尖拨着弦,流水似的曲子漫出来,满室都是软绵的酒香。
见方格进来,她放下琵琶起身相迎,水红色的裙摆扫过地面,眼波流转,风情万种。
“奴家就知道,大人今晚会来。”她给方格斟了杯酒,递到他手里,眉眼弯弯,“是来说婚事的?”
方格接过酒杯,有点诧异:“你知道?”
“大人身边几位姑娘的心意,京里谁看不出来。”花解语笑了笑,指尖轻轻划过杯沿,语气通透得很,“奴家出身风尘,本就不敢奢望什么正头名分。能留在大人身边,帮着打理生意、打探消息,做大人的左膀右臂,奴家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她抬眼看向方格,眼底带着真切的情意:“当年大人不嫌奴家卑贱,肯信重奴家,把书局、漕运这些生意都交予我打理。这份恩情,奴家记一辈子。别说只是同入府门,就是大人要奴家做别的,奴家也绝无二话。”
她说着,屈膝福了福身,语气柔媚却笃定:“奴家等大人这句话,等了很久了。”
方格伸手扶起她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,心里百感交集。这位京城第一名妓,八面玲珑,通透世故,却把一颗真心都交了出来。
从雅间出来时,廊下的灯笼正被晚风拂得轻轻晃。方格顺着木梯往下走,刚到一楼大堂,守在门口的管家就快步迎了上来,手里攥着封盖着内务府火漆的短笺,神色带着点急。
“大人,您可算出来了。宫里陆总管刚遣人送了信,说陛下拟好了赐婚圣旨,明早朝会就正式宣旨,让您今晚心里有个数,别误了明日的朝会。”
方格接过短笺,指尖触到微烫的封漆,脚步顿在楼梯最后一阶。楼下堂里丝竹声还在响,杯盏碰撞声混着笑语飘过来,他低头展开笺纸,上面是老赵熟悉的刚劲字迹,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酒壶,活脱脱一副看热闹的语气。
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把短笺折好收进袖中,抬步走出了潇湘阁。
街面上的晚风裹着河面上的水汽吹过来,带着点荷香。管家跟在身后低声问要不要直接回府,方格摇了摇头,顺着河岸慢慢往前走。
月色落在水面上,晃出细碎的银辉,远处的灯船顺着水流慢慢漂着,和天上的星子连成一片。他袖管里揣着云罗做的小木鸟,衣摆沾着淡淡的酒气,脚步踩在青石板上,不急不缓地往镇安府的方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