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格心里泛起一阵暖意。他这些天只顾着挨个跟姑娘们说清楚心意,连抬籍这样的细节都没顾上细想,老赵却悄无声息都安排妥当了。
“各家的态度你也不用愁。”老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道。“靖王府那边,朕前几日就跟靖王打过招呼。他本来就疼云罗,你又不是外人,一口就答应了,还说嫁妆早就备好了,就等你上门纳采。”
“南宫诚那边更不用说,圣旨一下,他巴不得赶紧把女儿嫁过来。昨儿还跟朕递折子,说要捐一万两银子资助新科举,明摆着是替你撑场面。”
“柳如烟是朝廷命官,接旨就行。她舅舅王民生那边也递过话,说全凭陛下安排,家里没意见。”
“苏家是江南商户,有这道赐婚圣旨,比多少聘礼都体面。苏老爷上个月还来京里拜见过你爹,意思很明白。”
老赵说得轻描淡写,眼底却带着点笑意。“聘礼的事,礼部拟了章程,五份聘礼数目一致,只是品类稍有不同。南宫家多添些古籍字画、文房四宝;柳家添些上好的兵器铠甲、马匹鞍鞯;苏家添些京城的铺面契书;靖王府添些珠宝玉器、绸缎布匹;花解语那边添些良田商铺,让她手里有恒产。”
他放下酒杯,看着方格道:“都是按着各家的情况来的,既不偏不倚,也显得贴心。”
方格端起酒杯,对着老赵举了举,杯沿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杯子。“谢了,老赵。这些事我都没顾上想,你倒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老赵笑着跟他碰了杯,仰头喝了一大口,酒液沾在胡茬上,他随手抹了一把。“咱们是兄弟,你的事就是朕的事。往后成亲了,好好过日子,差事也别落下。新科举全国推广的事,还指着你牵头呢。”
两人说着,话题就顺带着转到了公事上。老赵拿起旁边的一本折子翻开,是工部报上来的考场修建进度。
“江南几府的考场修建,工部报上来的册子,半数都快完工了。”他指尖点了点折子里的条目。“剩下的七月前也能收尾,赶得上秋闱第一批试点。江北的进度稍慢些,主要是石料运输费功夫,朕已经让漕运司配合了,优先运送考场建材。”
“教材印发那边也顺利。”方格接话道。“苏家的书局加了三倍人手,周边几个府的分号也开起来了,教材和习题集都能按时供应。就是阅卷的考官得提前敲定,得从翰林院和国子监调人,还要避嫌,不能跟考生有亲眷关系。”
“这事你跟方恪商量着来。”老赵点点头。“他在翰林院多年,人头熟。兵科举子那边,你之前说送边关历练,朕已经跟霍青通过气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等秋闱放榜,录取的人直接送去蓟州大营,先练三个月基础,再跟着斥候队出去跑几趟,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才管用。”
方格应了声,又跟他聊了几句农科、工科的授官安排,说优先补州县的佐官缺,先从水利、农桑的实务做起,考核合格再转正。老赵听得仔细,偶尔插两句话,提点几句地方上的人事关系,免得年轻人下去吃亏。
日头慢慢往西斜,暖阁里的光影顺着矮几慢慢挪动,从案头移到了脚边。花生碟空了小半,两壶酒也见了底,壶身的水珠慢慢干了,温度也降了下来。
方格放下酒杯,起身理了理朝服的下摆。“时辰不早了,我也该出宫了。府里还等着我回去说圣旨的事,我娘估计早就让人备下晚饭了。”
“行,你先回去吧。”老赵点点头,也跟着起身送了两步。
刚要开口再说两句注意身体的话,就见陆影快步走了进来,躬身立在帘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点哭笑不得。
“陛下,方大人,宫门外侍卫来报,说靖王府的车驾停在门口。郡主闹着要进来给方大人道喜,说要亲自问问婚期,侍卫们拦都拦不住。靖王府的长史在旁边劝着,也劝不住。”
方格脚步顿住,抬手揉了揉眉心,有点哭笑不得。这丫头消息倒是灵通,圣旨刚下没多久,她就堵到宫门口来了。
老赵反倒哈哈大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全是打趣。“瞧瞧,人家都急着找上门了。你赶紧出去看看吧,别真让小姑娘闹起来,回头靖王又要头疼。”
方格无奈地摇了摇头,跟老赵告了辞,跟着陆影往午门走。廊外的紫藤萝还在落花瓣,风卷着花香扑过来,他袖管里还揣着云罗之前塞的小木鸟,指尖一碰,就想起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