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已经给自己赎了身。”花解语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“良籍的事陛下安排妥了,过几天我就从潇湘阁搬出来,先住到城外的田庄去。等大婚那日,再从花轿里堂堂正正进镇安府的门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
“往后世上再无潇湘阁的花魁花解语。只有镇安府的五夫人。”
方格看着桌上的三份册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软得发酸。
他认识花解语这么久,见惯了她八面玲珑、左右逢源的样子。见惯了她在酒桌上谈笑风生,把各路官员富商拿捏得恰到好处。见惯了她算盘打得精,一分银子都不肯吃亏的精明模样。
他一直以为,这个女人永远会把自己的底牌攥得紧紧的,不会信任何人。
没想到她会把所有身家、所有底牌、所有退路,都干干净净交到他手里。
半分保留都没有。
“其实不必这样。”方格声音放轻了些,“消息网你自己管着就好,生意也还是你打理。我信得过你。”
“从前我一个人在世上漂着,这些东西是我的依靠,不得不攥紧。”花解语摇摇头,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,指尖微凉,“现在不一样了。我有归宿了。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自然也是你的。”
她抬眼看向他,眼底盛着真切的情意,还有尘埃落定的安稳。
“我信你。信你不会亏了我。”
方格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慢慢渡过去。
他没说什么动人的情话,只认认真真说了一句。
“以后有我在,没人敢给你气受。”
花解语笑了,眼尾微微泛红。
她混迹风尘这么多年,见惯了虚情假意,听惯了花言巧语。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。
也从来没人,真的把她当成可以托付终身的人。
两人又坐了会儿,聊了些生意上的收尾事宜。
花解语说潇湘阁还有些琐事要处理。几个小丫头的契书要理清,还有些老主顾的人情要还。大概三五天就能料理完,到时候就搬去田庄待嫁。
“有事就派人来府里传话。”方格叮嘱她,“缺什么少什么,或者遇上难办的事,别自己硬扛。需要人手就从府里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花解语应着,起身告辞。
方格送她到二门口,看着她带着丫鬟缓步走远。水红色的身影转过游廊的拐角,渐渐看不见了,他才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屋里,桌上的三份册子还安安稳稳摆在那里。
方格随手翻了两页,娟秀的字迹整整齐齐,每一笔都写得认真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潇湘阁见她的样子。她抱着琵琶坐在高台之上,眼波流转,笑语盈盈,浑身都带着疏离的精明,像朵带刺的花,看着好看,却碰不得。
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,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卸下所有防备,把全部身家都交给他,心甘情愿地跟他回家。
周管家进来请示晚间的膳食安排。
方格合上册子,随口吩咐:“厨房炖的莲子羹,盛一碗送去给花姑娘。对了,听兰院的兰花,再添两盆上好的建兰,要她喜欢的品种。”
“是,奴才这就去办。”
方格拿起那三份册子,起身往书房走。
廊下的风卷着兰花香吹过来,拂过他的袖口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,脚步稳稳的。
这世上总有人,会把全部的真心和底气,都交到你手上。
不能辜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