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格没管他们震惊的眼神,指尖又点了点考务记录的册子。
“还有考务上的问题。这次考官大半是顺天府本地书院的先生,半数都有门生赴考,回避制度形同虚设。有几个考生答卷水平一般,名次却排得靠前,就是沾了师门的光。这事你们回头重点核对,记进问题清单里,全国推广必须堵上这个口子。”
“工科的实操场地太小,二十多个人共用一套工具,考核结果不准。录取的人里,有两成动手能力根本不达标,全是笔试分拉上来的。”
他一条一条往下说,从科目设置到考官遴选,从场地标准到阅卷流程,把顺天试点的可取之处、暴露的漏洞、可复制的经验、必须补全的短板,说得条理分明,连每个问题对应的改进方向都顺带提了。
底下的人握着笔飞快记录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。
足足说了两刻钟,方格才停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大致就这些。你们按八个科目分成八组,每组负责一块,把对应试点的经验、问题、改进建议整理出来。三天之后交初稿给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用写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,实打实写干货就行。能落地的留,落不了地的直接删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众人齐声应下,看向方格的眼神里已经满是佩服。
合着人家不是懒,是真的本事大。这点事在人家眼里,根本算不上难。
散了会,众人抱着卷宗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。
方格反倒清闲了。每天上午巳时才晃悠到偏厅,转一圈,每组点拨两句,指出几处错漏,不到午时就溜了。下午要么躲去婉书阁陪南宫婉校书,要么去工坊看云罗做木工,偶尔还被苏小暖拽着去铺子里查账,日子过得半点不像牵头办差的样子。
可偏生进度快得惊人。
底下人原本以为要干十天的活,被他每天随口点拨几句,三天就拿出了像模像样的初稿。改了两稿之后,框架已经清清楚楚,只剩下细节填充。
到第二十天头上,整套全国推广方案的初稿就彻底成型了。
这天下午,方格坐在偏厅里,随手翻着最后汇总的册子。
厚厚一本,分了总纲、科目设置、考区划分、考官遴选、阅卷规程、经费核算六个部分,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,连每个省的考场选址建议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他翻完最后一页,随手把册子合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还行,能用。剩下十天慢慢磨细节,绰绰有余。”
旁边负责汇总的年轻官员听得嘴角抽了抽。
别人做这么大的全国性方案,没三五个月根本拿不下来。到方大人这儿,靠着顺天一处的试点底子,二十天就搭好了完整框架,还嫌时间太宽裕。
方格没管他心里想什么,站起身伸了个懒腰。
“行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,明天接着细化。”
他背着手慢悠悠往外走,廊下风卷着晚桂的香气飘过来,他吸了吸鼻子,脚步下意识拐向了小厨房的方向。
临走前吩咐留的糟鹅该焖好了,先偷尝两块再回后院,省得被云罗撞见又要抢。
暖阁里,老赵刚批完两份边关急报,随手拿过陆影刚递来的进度回话扫了一眼,指尖在“二十天出初稿”几个字上敲了敲,笑着骂了句:“这滑头,干活倒是快。”
他把纸条压在砚台底下,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,嘴角的笑意却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