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铁把最后几笔写完，捧着稿纸看了又看，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。他琢磨了两年的死结，被方格三言两语便全解开了。每一条建议都实实在在，不是空泛的道理，照着做便能落地。他从前只听人说方参议天纵奇才，格物的本事深不见底，今日亲耳听了，才知道比传闻里还厉害。

他往前一步，对着方格深深一揖，腰弯得很低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。

“多谢方参议指点！多谢鲁大人成全！我这就回去改，日夜赶工，改好了再来京城，给各位大人演示！”

方格伸手扶了他一把，笑着说不用急，安全第一。

一直站在旁侧静静看着的赵弘，这时往前迈了两步，开口的语气带着帝王的沉稳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“不用回山东了。”

张铁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向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鲁明在旁边低声提醒，这是陛下。张铁浑身一震，“噗通”便跪倒在地，头埋得很低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赵弘抬手虚扶了一下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张铁，朕封你为工部主事，正六品，专职督办蒸汽器械研发。即日起，工部西院的三号工坊划给你，配熟练工匠二十人，学徒三十人，镗床、车床各两台。内帑先拨白银两万两，作为研发经费。铁料、煤炭、铜材，所有物料走工部特供，随领随用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台粗糙的蒸汽泵上，语气重了几分。

“要人给人，要钱给钱，要物料给物料。朕只有一个要求，尽快做出真正能用的蒸汽机。做好了，加官进爵，荫及子孙。做砸了，也没人怪你。放开手脚去做，别辜负了这身本事。”

两万两白银，专属工坊，几十名工匠，还有正六品的官职。

张铁跪在地上，脑子嗡嗡作响。他一个乡间铁匠，昨天还在为路费发愁，今天居然成了朝廷的六品主事，还有这么大的阵仗支持他做研究。巨大的惊喜砸下来，他好半天说不出话，只重重叩了个头，声音都带着颤音。

“草民……臣，遵旨！臣定当全力以赴，肝脑涂地，也定要把蒸汽机做出来！”

“起来吧。”赵弘笑了笑，“朕等着看你的成果。”

鲁明站在旁边，心里也跟着振奋。他管了工部这么多年，最清楚动力的重要性。如今陛下全力支持，又有方参议指明方向，张铁有手艺有韧劲，这事成算极大。他当即开口，说臣稍后便让人安排工坊与工匠，今日便能安顿妥当。

众人慢慢离场，赵弘和方格走在最前面，沿着工坊的小路慢慢踱着步。

“你倒是舍得。”方格笑着打趣，“一开口便是两万两，还直接给了六品官。”

“这点钱算什么。”赵弘语气很是笃定，“真要是成了，能给大宁带来的好处，何止百万两白银。一个六品主事算什么，真做出来，封他个工部侍郎都不为过。这是能改天换地的东西，花多少钱都值。”

方格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老赵的眼光准，魄力也足，认准了的事，便会全力砸资源推进。有朝廷托底，张铁不用再为生计发愁，不用再顾忌材料器械，便能一门心思扑在研发上。进度肯定比他一个人摸石头过河快得多。

身后的演示场上，张铁还站在蒸汽泵旁边，手里紧紧攥着刚领到的工部腰牌。阳光落在生铁汽锅上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抬手摸了摸粗糙的缸壁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风卷着煤烟味吹过来，带着初夏的热度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眼里的光比炉膛里的火还亮。
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