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格子,真成了。这么个铁疙瘩,拉着几千斤煤,说跑就跑起来了。”
方格笑了笑:“这才只是刚开始。现在时速也就二十里地,等以后机型改得更成熟,速度还能提,拉得也更多。十里轨道只是试水,等以后把轨道铺到山西、铺到江南,南北货运的成本能降七成,运粮运货都能快上数倍。”
赵弘重重点头,目光沿着铁轨望向远方。
“好。等这段跑顺了,就往南边扩,先连到天津卫码头。钱不用你操心,内帑兜底。”
当天下午,机车便拉着满车的煤,顺着轨道稳稳开到了通州码头,全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往年用马车拉,得走大半天,还得喂马歇脚,遇上雨雪天更是难走。如今这蒸汽机车,风雨无阻,一趟拉的货抵得上十辆马车。
消息传回京城,全城都炸了。茶馆酒肆里全在说这事,有人说这是格物之术的神通,有人说以后骡马都要失业了,还有人担心这铁家伙会吃人,说来说去,满京城都是对这新鲜事物的好奇与惊叹。
没等百姓们消化完蒸汽机车的震撼,三天后,通州运河又出了新鲜事。
改造好的蒸汽轮船要试航了。消息一放出去,通州运河两岸挤满了人,比看机车的人还多。大伙都想看看,不用帆、不用桨的铁船,能不能在水里自己走。
正午时分,河面上的风停了。蒸汽轮船缓缓离开码头,两侧的明轮慢慢转动起来,拨得河水哗哗作响。船身稳稳地朝着上游驶去,没有风帆,没有纤夫,就靠着船里的蒸汽机,硬生生逆着水流往前走,速度竟比普通的漕船还快上几分。
两岸的百姓发出震天的叫好声。不少跑漕运的船工都看傻了,他们一辈子靠风吃饭、靠力气拉纤,从没见过不用风也不用人拉的船。有人掐着自己的胳膊,生怕是在做梦,有人喃喃自语,说这世道真的要变了。
试航结束后,船稳稳靠回码头。赵弘站在岸边,看着船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的明轮,半晌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头看向方格,语气沉而有力。
“机车也好,轮船也罢,都要赶紧铺开。矿场用机车,运河用轮船,先把南北货运的架子搭起来。”
方格应了声,目光落在河面上。夕阳照在水面上,泛着细碎的金光,蒸汽船的影子落在水里,随着波纹轻轻晃着。
岸边的百姓还没散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指着河面的铁船议论不休,眼神里有惊奇,有茫然,也有藏不住的期待。
风卷着秋意吹过河岸,带着远处工坊里隐约的机器轰鸣声,慢慢飘向了京城的方向。
京城的蒸汽热潮一日高过一日,街头巷尾说的都是铁车铁船的新鲜事,连孩童玩闹都学着哐当哐当的声响。格物学社后院的静室里,却另有一拨人,守着些瓶瓶罐罐,琢磨着另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。
年轻的格物学士林默,几年前就在这间静室里。他翻遍了《格物纲要》里关于电的零散记述,翻来覆去重复摩擦起电的实验。
玻璃棒裹上丝绸反复摩擦,便能吸起细碎的纸屑,琥珀蹭过皮毛,也能生出同样的力道。纲要里说这是电荷,可这东西看不见留不住,摩擦完片刻便散了,连仔细量度都难。
他总想着,能不能把这股子电存起来。
试过瓷罐,试过木盒,试过铜碗,要么存不住,要么一挨上便散得干净。
这天他随手拿过个盛药酒的玻璃瓶,瓶身内外都贴了层捶得极薄的锡箔,用丝绸摩擦过的铜棒往内层锡箔上一碰,本没抱什么指望,等他再用铜钥匙去碰外层锡箔时,指尖猛地麻了一下,啪的一声爆出点细碎的蓝火花,吓得他手一缩,钥匙差点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