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物院里叮叮当当的,到处都是器械。
霍青走进去的时候,方格正蹲在一个一人高的铜线圈旁边,跟个穿青袍的年轻人说话。
那年轻人是叶尘,专研磁力的,霍青见过。
“霍大人。”方格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铜锈,“封赏收到了?”
“收到了。”霍青拱了拱手,语气坦诚,“王爷,这话我直说。东征首功在你,我这个国公,受之有愧。还有囚禁那事,我知道你是怕我掣肘,我没往心里去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方格摆摆手,语气漫不经心,“仗是你打的,兵是你带的,功劳自然是你的。我就是在边上出了点主意,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我现在就管格物院这点事,朝堂上的军务,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,不用来跟我打招呼。”
霍青愣了愣。
他跟方格打交道也很多了,只知道他本事大,没有什么架子。没想到对方这么不居功,半点揽权的意思都没有。
他深深看了方格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那我就不打扰王爷研究了。兵部那边还有一堆事,我先回去了。以后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,言语一声。”
方格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霍青转身大步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,院子里只剩铜线圈低沉的嗡鸣。
“王爷,这位霍大人倒是个实在人。”叶尘小声说了句。
“在格物院叫我院长就行,不用称呼王爷”
方格没接话,指了指线圈,语气淡却带着几分锐利:“继续说人体磁场的事。别再说通电裹手臂那套粗浅法子,说你真正摸到的门道。”
叶尘立刻精神一振,指着线圈内侧刻的细密螺纹,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发现秘辛的狂热:“院长明鉴!之前学生也以为是靠电流生磁、硬贯入体,试了几十次全不对,要么没动静,要么浑身麻胀难受。直到上月,学生把线圈内壁改刻成七重渐开谐振槽,又将输入电流拆作十二层变频脉冲,循序递进,才摸到了门槛。”
“人体磁场不是死磁石,是活的,随气血流转、心念起伏而动,自有其固有震频。寻常外磁场撞上去,如同投石击水,只溅得起一时水花,渗不进肌理。可若是外磁的震动频率,与人体本身的频率丝丝契合,便能引动共振。”
“就如两架同音音叉,敲其一,另一自鸣。学生将其定名作磁谐振。”
他说着迈步走到线圈正中的平台上站定,伸手按下侧面机括。
线圈的嗡鸣声陡然一变,从粗重低鸣化作七层递进的细碎颤音,如七根弦次第振起。
底下刻度盘上的磁针,原本只是微微晃荡,此刻骤然定住,针尖以极快频率小幅度抖动,却始终不偏出半分刻度。
“院长您看!”叶尘声音发颤,“这便是磁谐振,已与学生自身磁场完全契合!此刻学生周身磁畴尽数顺向排布,气血运行都比平日快了近一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