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宁二年,四月初五,寅时初刻。
天还浸在深墨似的夜色里,只有疏星垂在天际。天坛方圆五里早已戒严,御道两旁立着甲士,手举火把,连成两条火龙,从丹陛桥一直延伸到圜丘脚下。
圜丘坛共三层,汉白玉石栏映着火光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最上层的天心石旁,架着燔柴炉,香柴堆得老高。太常寺的礼官身着青衣,捧着礼器,屏息立在两侧。
坛下的百官早已就位。文官按九品穿绯青绿三色朝服,持笏板。武将披银鳞甲,佩横刀,按品级从圜丘脚下一直排到棂星门外。队伍整肃,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听不到。
更外围的观礼台,挤了足足十万百姓。京里的居民,周边府县的乡绅,还有四方赶过来的民众代表。北狄故地的牧民裹着玄狐裘,腰间挂着弯刀。南诏故地的山民穿着靛蓝短褂,背着布包。西域的胡商佩着玛瑙串,手里攥着香料。东瀛故地的移民代表穿着新裁的粗布短衫,手上还带着耕田磨出的茧子。四野八方的人,都聚在这坛下,等着见证这千古一遇的大典。
晨钟敲响第一通。
声如洪钟,顺着风传出去,震得树梢的露水簌簌往下掉。
燔柴炉点燃了。浓烟裹着香气,直直冲上夜空,飘向天际,是为燔柴告天。
礼官高声传唱:“陛下乘辇。”
赵弘的玉辇从昭亨门缓缓过来。十二匹白马踏着整齐的步子,銮铃叮当作响。他身着十二章衮服,日月星山龙华虫十二章纹样织在玄色衣料上,金线在火光下闪着沉郁的光。头戴通天冠,冕旒垂在额前,遮住了眉眼,只露出紧抿的下颌。
玉辇停在圜丘下。赵弘起身下辇,步履沉稳,踏上第一层台阶。
每上一级,两侧的礼官便传唱一句威仪。
“圣武皇帝,升坛。”
“敬天。”
“礼地。”
声音层层叠叠传下去,从坛上到坛下,从百官到万民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赵弘一步步走上圜丘顶层,站在天心石旁。
他面向正南,对着天地的方向,深深一揖。
坛下黑压压的人群,如同潮水般齐齐跪倒。
“吾皇万岁。”
第一声山呼,从百官口中发出。
紧接着是十万百姓的齐声附和:“万岁,万岁,万万岁。”
声浪滚过天际,震得星子都仿佛晃了晃。
上香,祭酒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赵弘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,衮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石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礼官捧上鎏金的祭文托盘,赵弘双手接过,展开明黄的绢帛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,顺着风传遍整个天坛。
“维启宁二年,四月初五,皇帝臣弘,敢昭告于皇天后土。朕承先帝之命,御极十七载。夙兴夜寐,不敢懈怠。平内忧,除积弊,兴格物,修民生。北征狄部,收瀚海之地。南平诏蛮,定百越之疆。西通西域,复丝路之盛。东定东瀛,绝倭患之根。今四海归一,版图万里。民安居乐业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。寰宇清晏,四海升平。今谨择吉日,祭天祀地,上尊号曰圣武皇帝,改元启宁。大赦天下,减天下田赋三成,新拓四疆免赋三载。愿皇天后土,庇佑大宁,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尚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