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磁学院密室,灯烛亮着暖黄的光。
方格坐在长案后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试验记录。从两百名梯度试验者的体感数据,到叶尘贯通双周天的节点记录,密密麻麻写满了几十本册子。
他指尖轻轻叩着纸面,眉头微蹙。
双周天通了,可再往上走,每多一圈,节点就多十几处。光靠土法试错,一点点磨频率,磨槽路,太慢了。更要紧的是,磁修至今只有试验,没有理论。为什么磁气会顺着经脉走,为什么穴位处会有阻力,为什么九周天是一层,这些都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
没有根的东西,走不远。
他心里清楚,人体磁场的运转,和古人口中的气机运行,本就是一体两面。后世科技叫磁场,古人叫元气,本质都是周身流转的能量。而讲气机、讲阴阳、讲周天节律最透的,莫过于那两部传世经典。
这世间老庄之名只散见于前人笔记,阴阳八卦也只在民间方士手里残缺流传,从来没有完整的传世本。
但方格记得。
前世刻在脑子里的文字,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。
他铺开空白帛纸,提起狼毫,蘸了浓墨。
落笔就从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开始。
笔走龙蛇,一行行字迹落在帛纸上。没有后世注疏,没有杂论衍义,只有最本源的经文。
一本《道德经》,五千言。
一本《易经》,六十四卦。
他就这么坐着写,从入夜写到三更天。烛花结了又剪,剪了又结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放下笔,轻轻揉了揉手腕。
两本帛书摊在案上,墨迹还带着潮气。
他没打算跟任何人说过来历,只说是早年偶得的古本遗篇,整理出来的全文。
没人会怀疑。毕竟格物院的奇事已经够多了,多两本古书,反倒显得平常。
第二天一早,叶尘过来回禀昨日的试验数据,就看见案上摆着两本刚装订好的新书。
“院长,这是?”
他有些疑惑。格物院向来只讲算学力学磁学,从没见院长碰过这类典籍。
“给你的。”
方格把书推过去。
“《道德经》,《易经》。我整理的古本全本,拿回去好好读。”
叶尘更懵了。
“院长,学生是来学格物的,读这个做什么?这跟磁修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。”
方格淡淡开口。
“磁气也是气,和道家说的元气阴阳,本就是一个道理。经书里讲的气机运行,周天周转,阴阳相生,就是天地间最根本的节律。”
“人体磁场的节点,对应经书里的穴位关窍。磁气循环的路径,对应经书里的经脉周天。甚至每一层的进阶,也暗合书中的生克之理。”
“我让你读,不是让你寻章摘句做学问,是让你从里面找气脉的节律。看看每一处关窍的开合,每一段周天的运转,能不能和咱们试验的节点对上。”
“读懂了,能少走十年弯路。”
叶尘似懂非懂,拿起两本书。
封皮是素帛的,透着股新纸的墨香。
“学生明白了。这就回去仔细读,慢慢琢磨。”
“不急。”
方格点点头。
“边读边试,有想法就过来跟我说。别钻牛角尖,也别全不信。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叶尘躬身退下。
方格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光靠叶尘一个人读,还是不够。
天下之大,奇人异士数不胜数。北狄有懂萨满医术的,南诏有精通经脉的巫医,西域有擅观星象的术士,东瀛也有懂吐纳的修士。这些人未必懂格物,可未必不懂气机。真能有人从经书里悟出点什么,补全磁修的理论根基,比自己闷头试错快得多。
再者,四海刚平,人心还没彻底归服。给所有人一个上升的通道,不管是哪的人,只要有本事,就能进格物院,就能得赏赐,就能见皇帝。比任何恩旨都能收拢人心。
想了想,他起身换了件常服,径直往皇宫去。
御书房里,赵弘正看着各地的春耕奏折,手里的朱笔圈个不停。
见方格进来,他抬了抬眼,笑了。
“稀客啊。你居然舍得离开你那堆铜线圈,主动进宫。”
“有事找你商量。”
方格坐下,也不客气,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我想请你下一道皇榜,颁行天下。”
“皇榜?什么事?”
赵弘放下朱笔,坐直了身子。
“颁《道德经》与《易经》两部全本。”
方格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