旬月疾驰,风雨兼程。极西勘探队伍沿古道东归,马蹄踏过逐渐复苏的大地,一路不曾停歇。
越往东行,周遭景致的细微改观越是明显。此前西出边境时满目黄沙、寸草不生,如今返程之时,黄沙退去的岩地缝隙里,竟钻出星星点点的嫩绿细草。山涧里的溪水比往日更显清冽,风拂过林梢的声响里,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通透感。
沿途州县的百姓只觉近日神清气爽,病患渐少,田间禾苗长势喜人,都道是圣君德政感召天地,北天降祥瑞神光。没人知道,这看似寻常的年岁向好,实则是地脉复苏、万道松动的最初征兆。
队伍入城时已是午后,京城街市依旧熙攘,叫卖声此起彼伏,一派太平景象。叶凡勒住马缰,回望城北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青金色光带,目光沉定。此行带回来的不是军功,不是财货,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万古真相。
一行人没有张扬,径直往闲王府而去。王府管事早已在门前等候,引众人直入正堂。方格正站在堂中看着墙上的天下地脉图,图上极西至昆仑一线,已被他用朱笔细细勾勒出来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众人,微微点头。
“都回来了,一路辛苦。”
众人躬身行礼,叶凡上前一步,将沿途勘探的详情缓缓道来。从踏入荒漠后地磁紊乱的实测数据,到塌陷坑显露的四十九道古脉本源,再到地底殿堂的形制、三卷残卷的内容,最后说到黄沙退散、昆仑神光现世,条理清晰,分毫毕现。
林枫适时上前,将厚厚一摞记录玉册呈上:“王爷,这是全程的地磁波动记录、地脉图谱比对、星象校准数据。所有数据都能印证,极西古脉与天地常轨完全契合,四十九条主纹分毫不差,中心留白之地亘古空缺,绝非后世损毁。”
洛璃也轻声补充:“地底殿堂石壁上的人体气机纹路,与我们如今的留缺修行法门暗合。上古修士走的,本就是留缺存变的路子。后世修行误入歧途,追求圆满闭环,才让大道逐渐没落。”
岩翁抚着胡须颔首:“老朽查验过地底的磁气浸润,此地封存千万年,气机纯粹,无半分邪气。上古先民留下遗迹,是为传法,而非设禁。”
方格一一听过,伸手取过那三卷用玉匣盛装的上古残卷。指尖触及古朴卷身的刹那,他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,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,和卷中承载的万古道韵遥遥呼应。他心中了然,这方天地的变数,终究是应在自己身上。
他没有多言,合上玉匣,抬眼看向众人:“此事事关重大,远超格物院权责。你们先行回院休整,数据妥善封存,不许外传。叶凡随我入宫,面见陛下。”
众人领命告退,各自回格物院安置行囊、整理资料。
方格与叶凡二人乘马入宫,直达御书房。赵弘早已在殿内等候,案上摊着各地奏报,其中多半都是禀报北方天现神光、民间祥瑞诸事。见二人进来,赵弘挥退左右内侍,殿内只剩三人。
“坐。”赵弘抬手示意,目光落在方格手中的玉匣上,“极西之行,果然不虚。”
方格将玉匣放在案上,打开取出三卷残卷:“陛下请看,这是从极西地底遗迹中出土的上古卷轴。上面记载,此方天地本有四十九条常轨,是为天衍四九,众生修行皆在其中。圆满则禁锢,留缺则生机。上古道统鼎盛,后来天地大变,道统封禁,传承断绝,只留极西遗迹引路,指向昆仑根脉。”
叶凡躬身补充:“臣已核对所有勘探数据,地脉走势一路向北汇聚,昆仑正是此方世界地脉本源。近日北天神光现世,便是地脉复苏、封印松动之兆。完整的修行体系、超脱之秘,尽数藏在昆仑之中。”
赵弘逐卷看完拓抄的文字,又拿起地脉图谱细细端详,良久不语。他执掌大宁江山数十年,勤政爱民,开拓疆土,本以为此生便是守好这万里河山,传之子孙。今日才知晓,脚下这片大地,竟只是一方被规则禁锢的小世界;世人苦苦追求的修行圆满,竟是自困牢笼的愚行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:“既是万古变局,朕不能坐视。但朝政不可一日无主,天下不可一日无君。贸然动众,必引朝野恐慌。”
他起身走到殿中,沉声说道:“传朕旨意,太子赵景,素性沉稳,理政有方,即日起监国,总理六部军政要务。内阁七常辅政,凡日常政事,悉由太子裁决。若有军国重事,八百里加急奏报。”
这道旨意很快便传遍朝堂。太子赵景接到旨意时,先是错愕,随即沉稳接旨。他深知父亲行事素来稳妥,此番骤然监国,必有大事发生,当即入宫请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