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吕布死后,他眼高于顶,视天下英雄如草芥。

可他需要我这样的人,戳破那些泡沫!让他明白,昔日的荣耀不过是机缘巧合,绝非他一人之功!”

他拍了拍胸口,语气激昂:“像我这样才华横溢之人,可曾有过半分骄矜?没有!这才是君子之风。

满招损,谦受益,懂得收敛锋芒,才是立身之本。

而父亲呢?他太傲了!”

说到此处,关麟情绪彻底失控,手舞足蹈,唾沫横飞:“将来若真因这‘傲’字大意失荆州,丢了性命,断了汉室复兴的希望,到时候再想起今日我的话,只怕会悔断肠子吧!”

房间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
关索再也看不下去,一把死死捂住关麟的嘴巴,力道之大,指节都泛起了白。

“够了!四哥,求您闭嘴!”

他压低声音,惊恐地望向门口,仿佛那无形的墙壁后藏着无数耳朵,“这话要是传到父亲耳中,哪怕家法伺候,怕是也……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行,四哥,我认栽。”

关索眼底最后一丝倔强彻底崩塌,声音里带着认命的颓丧,“你想怎么跟爹交代都行,只要你能保住这条命。

但有一条底线——方才那些混账话,烂在肚子里,绝对不能传出去。

你知道爹的脾气,那不是能开玩笑的事!”

听到这话,关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,脸上绽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
他顺势提起茶壶,给关索斟满一杯热茶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
“贤弟喝茶。”

关麟抿了一口茶,语气陡然一转,从感激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说教:“话说回来,为兄还得敲打你两句。

你这桃花运旺得离谱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
你才十三岁,正是抽条长个儿的年纪,元气不能这么耗着。

古人云‘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’,我有个故交……”

又是一轮冗长的训诫。

然而,在这看似和谐的茶室另一端,空气早已凝固成冰。

关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,那是一种近乎铁青的死灰,比头顶戴了十几年的绿帽还要令人窒息。

站在一旁的关平双拳死死攥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指缝渗出。

惊骇?不,更多的是绝望。

他们都在赌,赌那个荒唐绝伦的话语只是四弟一时的疯言疯语。

但现在,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脸上。

周仓张大了嘴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半生追随武圣,心中的信仰基石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
过五关斩六将的忠义,斩颜良诛文丑的神勇,难道都掩盖不了这荒唐的**吗?

他猛地抬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高大的身影。

他在等,等主公爆发,等雷霆之怒降临。

不仅是周仓,周围所有侍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所有人的视线如同聚光灯般打在关羽身上。

那一刻,连风都停止了流动。

这是属于关公的骄傲,如烈日当空,不容丝毫玷污。

若是换作旁人,此刻恐怕已经拔剑相向了。

十息。

二十息。

三十息。

死寂。

屋外寒风呼啸,卷起枯叶拍打窗棂,发出沙沙声响,衬得屋内气氛更加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。

终于,动了。

关羽没有转身,没有怒吼,更没有拔出腰间的青龙偃月刀。

他只是背对着众人,身形微微僵硬,随后迈开步子,一步一步,沉重而决绝地向外走去。
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
直至走出寝居大门,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,夹杂着无尽的自嘲与痛楚,随风飘散:

“父……之……过。”

议曹、贼曹掾、五官掾与门下掾等一众属官,原本正伸长脖子,蓄势待发地等着看关麟的笑话。

然而,当目光触及关羽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庞时,一种本能的战栗瞬间击穿了他们的心防。

众人默契地垂首,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,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的主人随时会将他们撕碎。

“咚。”

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室内的死寂,关羽跨入厅堂,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
他那双平日里威仪赫赫的丹凤眼此刻深不见底,嘴角微启,声音低沉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淬出的寒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