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葬送了关羽自己的性命,拖累了全家老小,折损了关氏一脉的荣耀,甚至让大汉王朝失去了半壁江山。

后世史笔如铁,对此品评无数,但身处其中的关麟却心如明镜:即便这次侥幸躲过了吕蒙的刀锋,只要关羽的性格不改,明日便有张蒙、李蒙“白衣过江”

;后日便有王蒙、赵蒙逼得老爹“败走麦城”

。

性格即命运,这是无法逃避的诅咒。

作为儿子,关麟肩上的担子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
他要做的,不是顺从,而是重塑。

必须强行扭转关羽那根深蒂固的傲气,但这谈何容易?

放眼当世,能压得住关羽的人物寥寥无几。

其一,是那位桃园结义的便宜大伯刘备;其二,则是神机妙算的诸葛孔明。

然而,现实冰冷且残酷——这两人远在益州,鞭长莫及。

至于马良之流,格局尚浅;至于江东鼠辈,更是不足挂齿。

吕布已死,在关羽眼中,天下英雄皆如插标卖首之辈。

这种认知偏差,如大山般难以撼动。

既然外部无人可倚仗,那就只能从内部破局。

关麟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决绝。

他意识到,自己注定成不了传统意义上的孝子。

要想唤醒父亲,唯有以毒攻毒。

他必须表现得比关羽更狂、更逆、更不可一世,用绝对的压制去击碎父亲的骄傲,让他亲眼看到世间还有比他更强的人,让他明白自己并未站在顶峰。

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
但这却是唯一的生路。

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

既然要演,那就演到底。

这个“逆子”

的角色,他关麟当定了。

一声轻叹,消散在空气中。

关麟抬眼看向一旁的关索,心中五味杂陈。

现在的他,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四哥。

魔怔?或许吧。

不入魔,何以在这乱世求生?

他站起身,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关索的肩膀,目光深邃如潭:“五弟,你要记住,不是为兄变了,而是若为兄不变,咱家就没了,大哥也就完了。

终有一日,你会懂今天的苦心。”

关索怔在原地,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困惑与失落:“四哥……以前的你,不是这样的。”

他咬着下唇,声音微颤:“自从那次落水被救起后,你就全变了。

变得张扬跋扈,变得胆大妄为。

可是……以前的四哥,从来不会这样说话。”

指尖抵在唇边,关麟无声地示意兄长噤声。

那一瞬,江陵城死寂的夜幕被几声凄厉的长嚎撕裂。

“嗷呜——”

狼群。

关索瞳孔骤缩,脊背瞬间绷直,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。

他惊惶地看向弟弟,却见关麟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眉梢轻挑,眼底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笃定。

“狼来了。”

声音不高,却如重锤落地,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。

……

月色清冷,洒在庭院一角。

关羽正捧着《春秋左氏传》,书页虽未翻动,他的目光却早已空洞。

这一夜,心魔难安。

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拉扯,渴望宣泄,渴望共鸣。

可环顾这荆州大地,四面楚歌之中,竟无一人可推心置腹。

夫人胡金定不过是个寻常妇人,除了柴米油盐,夫妻间鲜少深谈。

自从四子麟半年前落水幸存后,这位母亲便对他呵护备至,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。

关羽并非看不惯,只是觉得那孩子性子有些骄纵。

他曾隐晦提醒,却被妻子以“劫后余生需宽待”

为由挡回。

久而久之,他也便由着去了。

谁能想到,原本的顽童,如今竟长成这般模样?

胆大包天,肆意妄为,嚣张跋扈!

那句“你关羽不讲武德”

,那句“满招损谦受益”

,字字如针,扎得关羽心烦意乱。

尤其是那句“学武救不了大汉”

,对于一个毕生信奉武道、崇尚忠义的男人来说,简直是对其信仰根基的公然挑衅。

心中的烦躁愈发浓烈,关羽放下竹简,随手抓起另一卷早已写好的残篇。

那是他对往昔荣光的追忆,也是他内心骄傲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