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捋着长须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笃定地说道:“还是不对!即便张辽有八百精锐又如何?他的副将是李典和乐进。

将帅不和,乃兵家大忌。

内讧未起,战局已败。

张辽毫无胜算!”

说完,他再次瞥向那份答卷,眼神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:终究是后生可畏,但离真正的谋略,还差得远呢。

然而,马良接下来的话语,却像一盆冰水,彻底浇灭了关羽的傲慢。

“关公是否忘了,官渡之战后,曹操攻占邺城,李典曾主动献出三千家族部曲作为质子,迁居邺城看守。”

马良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“自此之后,曹营诸将纷纷效仿,将家属安置于后方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李典与乐进已无退路,更意味着,为了保全家人,他们必须死死效忠张辽,绝无背叛可能!”

关羽浑身一震,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慌乱与凝重:“季常,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
马良指尖轻叩案几,眸光微闪,缓缓道:“关公所言极是。

张辽与李典将帅不和,确是旧疾。

然二人家眷皆在许都,大敌当前,投鼠忌器之下,断不敢生二心,必当勠力同心,共御强敌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卷答卷,语气中多了几分敬畏:“经云旗公子这一笔点拨,某忽然惊觉,曹操遣此三人镇守合肥,绝非随意安排,而是深谙驭人之术的高明布局!乐进、张辽擅进攻,如两把尖刀;李典善防守,似一座铁壁。

攻守互补,刚柔并济,这般组合,简直是专门为了克制孙权而设!”

关羽闻言,心头猛地一颤。

他并非不信曹操的手段,也不是质疑张辽的勇猛,而是难以置信——关麟那个小子,竟能透过表象,直指人心?

难道“张八百破孙十万”

的胜局,真被他算尽了?

这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未免运气好得太过分了。

尽管心底深处,关羽巴不得孙权拿下合肥。

毕竟孙刘联盟尚在,东吴若能在东线牵制曹军主力,正是自己挥师北上、夺下襄樊的绝佳良机。

可此刻,随着马良层层剖析,那原本看似稳操胜券的局面,竟变得扑朔**起来。

“罢了,终究只是推测,且看后续发展吧。”

关羽长叹一声,强行压下心中波澜,不再纠结于此。

然而,马良的目光却未从答卷上移开。

他余光瞥向关羽,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一抹复杂的神色,不禁试探问道:“关公似乎对云旗公子……颇有成见?”

“成见谈不上。”

关羽摆摆手,动作间带着几分掩饰的意味。

若是半个时辰前,被问起此事,他定会怒斥关麟逆子不孝、口出狂言、信口雌黄,各种难听话绝不会吝啬。

但此刻……

在马良这番精辟解析之后,关羽不得不承认,此子深不可测,竟似别有洞天!

在未见到最终结果之前,谁又能断定这个平日里看似荒唐的儿子,究竟藏着多少底牌?

——有趣,真是有趣至极。

看着关羽神色缓和,马良会心一笑,顺势引经据典:“某听闻,昔日吕蒙目不识丁,人称‘吴下阿蒙’。

后经发奋苦读,终令鲁肃刮目相看,发出‘士别三日,即更刮目相待’之叹。

由此及彼,往昔云旗公子或许让关公失望,但若他也如吕蒙般蜕变,关公岂不应以新眼光待之?当年的阿蒙已成独当一面的大都督,今日云旗公子凭一纸答卷便展露如此卓绝见识,又怎知不能堪当大任?”

这番话,既捧了吕蒙,又抬了关麟,更巧妙地抚慰了关羽作为父亲的那份虚荣心。

关羽听着马良的称赞,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,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。

毕竟,又有哪个父亲,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天下英才认可呢?

关羽眸光骤凝,眼底掠过一丝玩味。

他并未直接作答,而是抬手示意马良近前,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季常,你且直言,习武强身,当真能挽狂澜于既倒,救我大汉于水火?”

马良闻言,身躯微僵。

学武?救汉?

这逻辑跳跃得有些荒谬。

他刚欲斟酌词句,关羽已仰天大笑,手掌重重拍在马良肩头,震得后者身形一晃。

“季常有所不知,不过片刻之后,校场便要开考。

关某倒要看看,自家儿女究竟有几斤几两!”

马良强压心中惊疑,试探道:“下官略知一二。

昨夜将军命周仓率众捕狼,声势浩大……”

“虎啸山林,岂惧群狼嘶吼?”

关羽打断他,眉宇间闪过一丝冷冽,“但季常未必知晓,我那三子云旗,从未摸过刀枪剑戟。”

马良瞳孔微缩,下意识摩挲着下巴:“人言虎毒不食子,关公此举……莫非是故意刁难?”

笑声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