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书有载:长沙归吴后,蜀汉的钱粮供应便常常捉襟见肘。

足见这座城池在版图中的分量。

不过时移世易,自韩玄败亡、刘备入主以来,长沙早已洗去战火硝烟,化作治下一方安宁乐土。

此刻湘江之畔,琴瑟之音袅袅升起,与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织成一首柔雅乐章,尽显太平盛景。

石亭之外,甲士肃立如松;亭内二人,正对酌畅饮。

“奉刘皇叔钧命,廖某特来接任长沙太守一职,还望刘将军成全。”

开口者名唤廖立,武陵人氏。

他年未三十,已是刘备麾下备受倚重的从事。

昔日庞统辅佐刘备入川,诸葛亮镇守荆州,孙权曾遣使探问蜀中可用之才,诸葛亮直言:“庞统、廖立,楚地俊才,可共图大业。”

此言一出,廖立便背负起“楚之良才”

的厚望,此番受命,正是刘备对他才华的高度认可。

而对座之人,乃是现任长沙太守刘磐。

作为荆州牧刘表之侄,他曾与韩玄共同镇守此地。

城破之后,黄忠、魏延归顺,黄忠特意举荐刘磐,刘备感其忠诚,遂亲自登门拜其为太守,至今任职已有四载。

听闻廖立来意,刘磐面上并无半分惊诧。

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随即转头望向门外蜿蜒的江水,目光深邃。

他抬手指向一条汇入湘江的支流,淡淡问道:“廖先生可知,此河何名?”

廖立拱手示意愿闻其详。

刘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:“此河名为捞刀河。

传说昔日我皇叔派关云长攻打长沙时,云长曾驾小舟沿河潜入,意在窥探城防虚实。

未曾想江浪骤起,小舟剧烈颠簸,云长猝不及防,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竟失手落入水中……”

廖立指尖轻叩着粗糙的石栏,目光投向下方湍急的流水。

刘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乡土的厚重与敬畏:“周仓将军随关公多年,深谙那柄青龙偃月刀的脾气。

当年刀坠水中,他竟敢逆着汹涌波涛一头扎进去,硬是在激流中追了七里地,才将神兵捞回。”

“唔……”

廖立眉梢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这条看似波澜不惊的河流,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过往?他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身侧的中年将领,“原来如此,这就是‘捞刀河’名字的由来?”

刘磐缓缓摇头,神色肃然:“这只是其一。”

“其二呢?”

“龙乃麟族之长,鳞甲生灵皆喜逆流而上。

关公宝刀之上,嵌有青龙瑞兽。

刀入水,龙即活,自会驮着宝刀逆水潜行。”

刘磐顿了顿,语气中透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,“正因如此,百姓们将那刀落水的地方唤作‘落刀嘴’,而这条河,便成了‘捞刀河’。”

故事听罢,廖立那双惯于睥睨世人的眸子微微睁大。

他自恃才高八斗,骨子里透着股文人的清傲,此刻却觉得这说法荒诞不经,透着一股子神鬼莫测的玄幻气息。

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轻笑道:“这等说辞,也就骗骗三岁孩童。

刘将军身为一方诸侯,怎也信这些无稽之谈?”

话音未落,“砰”

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嘲讽。

刘磐猛地拍击石栏,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冷峻如铁:“廖先生此言差矣!在荆州,关云长早已不是凡人。

他是战神,是水神,是财神,更是守护荆南万民的信仰!千百年来,荆南百姓只拜关公,不问其余诸神!”

说到此处,刘磐豁然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,压迫感扑面而来:“磐今日奉劝先生一句,想做长沙太守并不难。

只要唯关公之命是从,确保送往江陵的钱粮粮草分秒不差,不贻误军机大局即可。”

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廖立心头,让他心头一震。

关羽这两个字,对于荆州而言,究竟意味着什么?

是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,傲慢地低估了这里的民心所向。

深吸一口气,廖立强行压下心中悸动,再次开口问道:“方才巡视城防,我发现长沙城内驻军仅三千。

刘将军又抽走半数去运送钱粮。

如今长沙地处荆州、交州与江东交界之地,诸葛军师虽与江东使者划定了湘水界限,但若孙权突然发难,大军压境,我等该如何应对?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刘磐仰天大笑,笑声中满是轻蔑与不屑:“关公有令:江东鼠辈,不足为虑!他们借了十个胆子,也不敢进犯荆州半步!”

嘶——

廖立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终于察觉,无论是荆北还是荆南,人们对关羽的推崇已到了盲目的地步,将其神化到了不可直视的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