袭取荆南之事,他绝不会让我失望。
张长史,这种动摇军心的话,日后切勿再提!”
此言一出,如洪钟大吕,震得殿内鸦雀无声。
张昭面色一白,慌忙躬身施礼:“老臣……失言了。”
孙权并未立刻接话,目光越过张昭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片刻后,当张昭退至门外,四周无人,孙权才压低声音,对身旁侍立的宦官低语:“去,传陆伯言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江陵校场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悄然弥漫。
高台之上,关羽、马良等人神色各异。
从关麟脚步落地的沉重声响中,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——这位四公子,真的动了真怒。
方才关羽当众驳斥其请战,甚至刻意压低其职级,无疑是将他的面子踩在了脚下。
马良忍不住侧身,低声劝慰道:“云旗公子虽有一己诛狼三十余的勇武与智谋,封个军司马确非过奖。
如今荆州正值用人之际,关公此举,未免显得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关羽抬手打断,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,“此子锋芒太露,狂傲无礼。
若因一时之勇便加官进爵,岂不是让他以为天高地厚?这尾巴翘得太高,该好好折一折了。”
马良闻言,只得噤声。
他并非不懂关羽的用意。
在这江陵城中,论傲气,谁敢在关羽面前逞强?身为父亲,关羽绝不允许儿子养成骄纵跋扈的性子。
今日故意打压,实则是为了磨去关麟身上的浮躁,让他知晓天外有天,懂得收敛羽翼。
这是长辈式的敲打,也是为他日后的成长铺路。
只是,关麟的反应似乎比预想中更为激烈。
高台之上,风卷旌旗。
关羽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,眼底深处却是一抹难以察觉的寒意在翻涌。
他本以为关麟这一怒,不过是匹夫之勇,血溅五步也就罢了。
殊不知,这逆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顺从的臣子,而是要做那个弑父夺权的“逆徒”
。
他要斩断的,不仅仅是关麟的退路,更是关羽那不可一世的傲气与尊严。
恰在此时,父子二人心中所想竟诡异地重合——都要折对方的锋锐。
看着关麟一步步踏上高台,关羽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声音不大,却带着统帅三军的威压:“这不是荆州九牧王么?单枪匹马诛灭群狼,手段确实狠辣,没辱没你这‘九牧王’的名头。”
话音未落,周遭空气仿佛凝固。
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关麟身上,等待着这位年轻将领的反应。
然而,预想中的恭敬行礼并未出现。
关平脸色骤变,慌忙伸手去拽儿子的衣袖,试图将他强行带离这风口浪尖之地。
谁知关麟手腕猛然一抖,竟似铁铸一般纹丝不动,硬生生甩开了父亲的搀扶。
紧接着,一道惊雷般的怒吼响彻校场:
“孩儿恳请父亲,下‘罪己书’!”
此言一出,四座皆惊。
“罪己”
二字,重若千钧。
史书有载,大禹、商汤因罪己而兴盛;汉武帝晚年痛悔巫蛊之祸,亦曾下诏自省。
但在大汉这片讲究“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”
的土地上,尤其是对于以忠义传家的关羽而言,这两个字简直就是禁忌中的禁忌。
关羽从未觉得自己有过错。
即便真有疏漏,也是下属无能,何错之有?在这位武圣面前,连碰触他胡须都是死罪,更遑论让他承认错误?
那一瞬,关羽瞳孔剧烈收缩,连胸前的长髯都因情绪激荡而微微颤抖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感袭来,他下意识捂住额头,心中怒火中烧:这逆子,疯了吗?他在胡言乱语什么?
关麟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铿锵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,狠狠刺向关羽的心理防线。
马良、周仓、关平,乃至随后赶到的关兴、关银屏、关索等人,一个个呆若木鸡。
上一次关麟的惊人之举还让人心惊肉跳,这一次更是如同晴天霹雳,震得所有人神魂俱碎。
整个校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甲士们握紧刀柄,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一步。
在大汉,孝道乃治国之本。
即便是父亲犯下弥天大罪,子女包庇遮掩也被视为人伦大义,不仅无罪,反而会被乡里称颂为孝子贤孙。
如今,一个儿子竟然站在高处,公然要求父亲写罪己书,这是在践踏礼法,还是在挑战权威?
当众目睽睽,让身为汉寿亭侯的父亲写下“罪己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