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”

,乃是极高的敬语。

能获此称呼者,非德高望重之巨擘,即权倾一时之霸主。

东吴在荆州布下天罗地网,细作遍布三州。

但凡有点名气的人物,诸葛瑾的案头无一遗漏。

刘备借荆州的烂摊子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监控各方势力。

可唯独这个“洪七公”

。

查无此人。

这个名字像是一团迷雾,突兀地出现在情报网的边缘,既陌生又诡异,完全超出了诸葛瑾的认知范畴。

他是谁?为何会被一群乞丐如此尊崇?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势力布局?

诸葛瑾眉头紧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。

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记忆的盲区里——洪七公?无论他如何在大脑中翻阅过往的岁月,这个称谓都显得格格不入,仿佛凭空生出的一般。

“莫非……此人来自江北?”

他喃喃自语,目光游离,似乎在试图从虚无中捕捉一丝线索。

坐在一旁的儿子诸葛恪却显得格外笃定,甚至带着一丝轻蔑。

“父亲多虑了。

若真要从地缘上排查,此人绝非曹营出身。”

诸葛瑾抬眼:“哦?何以见得?”

诸葛恪嘴角勾起一抹冷弧,条理清晰地剖析道:“您忘了当年赤壁之战的旧事?曹操虽败,却从未承认过失败。

他致信孙权时,辩称是疫病横行、战船**才被迫退兵,将周瑜的神话强行拉平。

那样一位死要面子的枭雄,怎么可能在战报中主动提及合肥之失?更不可能将‘攻克合肥’作为交换荆州归属的筹码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对于曹操而言,疆土即是尊严,绝不会拿自己的地盘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赌注。

所以,洪七公不是北方人。”

诸葛瑾闻言,捋须的手微微一顿,眼中的疑云并未散去,反而更深了一层。

“既非北来,又非荆楚,难道……是我们江东内部的人?”

这句话刚出口,诸葛恪的眼珠便微微一转,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,但他并未急于揭穿父亲的疑虑,而是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。

“父亲,究竟是谁,其实已不再重要。”

诸葛瑾心头一跳,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语气中的转折,原本凝重的神色逐渐松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惊喜。

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听到的答案。

诸葛恪站起身,背手而立,目光穿透窗棂,望向远处阴沉的天际,语调中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与狂傲。

“如今江陵城内,那张盖有印绶、宣称‘关羽三印’的布告早已贴满大街小巷。

不出三日,这消息便会如野火般燎原,传遍荆州,乃至整个江东。”

他转过身,脸上带着几分算计后的满足感:“百姓愚昧,只认结果。

他们会认为,只要东吴拿下合肥,桂阳、长沙、江夏便能永远归入版图。

这份利益共识,才是此刻最锋利的刀。”

“真假又如何?”

诸葛恪轻笑一声,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,“假作真时真亦假。

与其纠结洪七公的身份真伪,不如顺水推舟,为这场‘合肥赌约’再添一把柴火!”
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诸葛瑾怔在原地,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
他死死盯着儿子,喉咙发干,声音颤抖地问出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: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诸葛恪双眸微亮,眼底流转着算计的光芒。

他语调沉缓却字字诛心:“此刻布告贴满街头,全城哗然。

父亲身为江东使者,若由您出面,向江陵百姓证实这告示确系我所为,且那‘合肥’赌约乃我与关羽私下定下……真真假假,虚实难辨,人心一旦动摇,局势便尽在掌握。”

他目光灼灼,进一步剖析利害:“如今的合肥犹如孤岛,吴侯已集结十万大军压境,破城不过是朝夕之事。

待我军拿下合肥,关羽凭借什么脸面继续霸占长沙、桂阳与江夏三郡?他又该如何反驳‘湘水划界’的旧约?届时,夺回这三郡的头功,非父亲莫属!”

这番话如惊雷炸响。

诸葛瑾先是一怔,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,激动地拍案而起:“吾儿真是神机妙算,有大才啊!”

诸葛恪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,轻拍胸脯,神色间尽是运筹帷幄的从容——这点雕虫小技,又岂能入得了他的法眼?

……

日影西斜,金色的余晖洒落在九脊重檐之上,江陵官署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
关羽端坐主位,面色铁青。

一旁的马良眉头紧锁,关平与关兴分列两侧,皆是一脸阴霾。

唯有周仓手中捧着三枚印绶——荡寇将军印、汉寿亭侯印以及关公印,神情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