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麟没来。
“云旗呢?”
关羽的声音听不出悲喜,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一旁的关索拱手行礼,试图替兄长圆场:“四哥如今身兼贼曹掾之职,想必是公务缠身,脱不开身。”
“少拿公务当借口!”
关兴猛地挥袖,满脸愤懑,“我方才分明瞧见他在酒楼里推杯换盏,吃肉喝酒,好不快活!”
他转头看向父亲,语气中满是不可理喻的惊愕:“我去传话时,他只丢下一句——‘父亲单刀赴会,不过是区区小事,送什么行装?’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**,瞬间点燃了关羽胸腔中压抑已久的怒火。
什么叫单刀赴会?什么叫区区小事?
这话若是出自旁人,或许还能说是无知;可这是他的亲生儿子!
那是你爹啊!
关羽此刻正身处风口浪尖,单枪匹马去见孙权,无异于在虎狼口中夺食。
这一去,不仅是要试探局势的真伪,更是将项上人头别在腰间,赌那一线生机。
稍有不慎,便是葬身江心,尸骨无存。
而在儿子眼中,这一切竟然轻如鸿毛,不值一提。
难道在他心里,父亲的生死竟如此无关紧要?
怒火如野草般疯长,关羽拼命压制着翻涌的情绪,却发觉越是克制,那股躁意便越是尖锐。
奇怪的是,往日里对关麟的疏离与冷淡,此刻竟化作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在意。
仿佛在这短短的几日里,这个曾经被视为“逆子”
的少年,已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占据了一角。
“主公,不如先上船吧……”
马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解,“云旗公子脾性古怪,待主公离开后,末将再去寻他理论……”
话音未落,关羽手中的缰绳猛然收紧。
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稳稳钉在原地。
“不必了,还是关某亲自去一趟。”
马良大惊失色:“这……此时天色已晚,即便乘舟疾行,赶到赤壁也需整整一日!时间恐怕来不及……”
关羽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勒转马头。
在那一瞬间,这位常山赵子龙般的武将,薄唇微启,吐出一句只有马良能听清的低语:
“若是我回不来,便再无机会教他何为忠孝,何为生死。”
说罢,他不再迟疑,策马直奔城中而去,背影决绝而苍凉。
岸边的三人一神女以及马良,皆呆立当场,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尤其是马良,眉头紧锁,喃喃自语:“堂堂武圣,竟也会露出这般神情……他是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吧?”
与此同时,城中的贼曹掾公堂内,正是一片喧嚣忙碌的景象,仿佛外界的紧张气氛与他们毫无瓜葛。
随着关麟一声令下,江陵城内的资产清算进入了疯狂的收割阶段。
这不仅仅是清点金银细软,连府库中悬挂的名家字画、牢狱里闲置的枷锁刑具,乃至公堂之上那张象征威权的案几,甚至衙役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戒尺和那块“惊堂木”
,都被统统挂牌出售。
所有变现所得,无一例外,全部兑换成了沉甸甸的军粮——谷子。
为何如此大动干戈?
因为合肥前线传来捷报:曹军败退!
此刻,江城赌坊内依旧人声鼎沸,喧嚣震天。
随着胜负已分,**结算瞬间引爆全场。
按照此前设定的**,如今的一斗谷种,竟能换回整整十一袋成品的稻谷。
这在旁人眼中或许是暴利,但在关麟眼里,这简直就是一场**裸的抢劫,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。
更让关麟感到荒诞又讽刺的是,这场豪赌背后的庄家,正是那个看似忠厚老实的糜家。
既然对方已经占据了道德高地却还要做这黑心买卖,那自己不趁机狠狠刮一层油水,岂不是对不起这送上门的财富?
与此同时,街角巷尾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衙役们忙得脚不沾地,而关麟则悠闲地坐在案前,手持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,目光慵懒地扫过前方。
在他对面,乞丐与马秉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关于糜家的隐秘往事。
这两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,将那些被历史尘封的商业手段一一剥开。
正如那位被称为“仁德君子”
的刘备所言:“我打了一辈子仗,就不能享受享受?”
糜芳又何尝不是如此?
好不容易跟着刘备拿下了南郡,进而掌控荆州六州之地,如今益州也在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