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咆哮曾回荡在东吴营盘上空,然而此刻,回应他的只有风声。

偌大的营地空空荡荡,哪里还有江东大军的踪影?放眼望去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,以及那些倒伏在地的尸骸。

胜利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伴随着曹军将士们粗犷而豪迈的歌声,在残阳如血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苍凉又热血:

“初之平,义兵征。

神武奋,金鼓鸣……”

“定武功,济黄河。

河水汤汤,旦莫有横流波……”

这是只属于曹操铁骑的胜利凯歌,每一句都浸透着血性与征服的欲望。

张辽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一具具江东兵的**,眼神冷若冰霜。

他抬起衣袖,轻轻拭去戟刃上凝结的血珠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

片刻后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:“可惜。”

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至,马蹄踏碎地上的枯叶,翻身落地时单膝跪地:“将军!东吴残部已退去百里,阵脚大乱,正在狼狈逃窜。”

张辽面无表情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再探。”

斥候领命离去,但刚才那句关于关羽的消息,却在张辽心中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
据最新的情报显示,江东大都督鲁肃已在赤壁陆口设下鸿门宴,而关羽竟只带了一名仆从,孤身赴约。

这消息昨日便已通过外围哨卡传来,只是当时兵临城下,军情紧急,无法立刻送入城内汇报。

如今尘埃落定,这消息才显得尤为重要。

张辽抬起头,望向中天那轮烈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白马坡前斩颜良的神迹,终究未能在此刻复刻。

“云长啊云长,”

他在心中默念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“此局未终,来日方长。”

与此同时,数百里外的赤壁陆口,暮色四合。

晚霞将长江水面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,江风骤起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薄雾缭绕中,一艘乌篷船破开江浪,迅速靠岸。

船头立着一位身长九尺、髯长二尺的美髯公。

他身穿绿袍,神情倨傲,一手轻捋长须,目光如炬,俯瞰着两岸。

身侧一名膀大腰圆的汉武松般的大汉,正恭敬地提着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。

正是关云长。

江心石亭之外,数十名江东甲士手持利刃,警惕地盯着这艘孤舟。

窃窃私语声在江风中飘散:

“关羽竟然真的只身一人来了?”

“这是把我们东吴当成儿戏吗?”

这些声音并未传入船中,却引得岸边树丛剧烈抖动。

潜伏在杂草深处的数百名刀斧手早已按捺不住杀气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将这傲慢的武将撕成碎片。

船板搭岸,关羽整了整衣冠,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码头。

一名江东将领迎上前去,脸上堆满假笑:“君侯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

大都督已在帐中等候多时。”

关羽眼皮微抬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带路。”

他的神态从容自若,仿佛不是踏入龙潭虎穴,而是回自家后院闲庭信步。

凛冽江风卷起石亭外的旌旗,猎猎作响。

江东诸将屏息凝神,在这位武圣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压下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一名将领壮着胆子上前,双手捧出一柄玉如意,低声道:“君侯,请。”

关羽眸光微凝,足下步伐沉稳,一步步踏入石亭。

亭中,鲁肃早已等候多时。

他裹紧了厚重的狐裘,却仍止不住地轻咳,那声音在空旷的亭台中显得格外凄清。

见关羽入内,这位大都督强撑着病体起身,拱手道:“云长驾到,肃有失远迎。

身染沉疴,未能出亭恭候,万望海涵。”

看着眼前这位面色蜡黄、身形消瘦的中年人,关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
他淡淡颔首:“无妨。”

鲁肃引客落座,亲自提起酒壶,斟满一杯温酒递过去。

然而关羽并未伸手去接,只是目光如电,扫过案几上的小盏,冷冷吐出三字:“换大盏。”

侍从浑身一颤,慌忙退下重新取来巨爵。

鲁肃再次斟满酒水,这一次,关羽单手抓起那只沉重的酒樽,仰头灌下,喉结滚动间,酒液顺着嘴角滑落,浸湿了衣襟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鲁肃掩唇又咳了两声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随即正色道:“诸葛子瑜自江陵传来急信,言及他与关公定下一桩‘合肥赌约’。

若我主胜辽,关公需归还长沙、桂阳、江夏三郡;若张辽胜,则荆州之事一笔勾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