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骤暗。
乌云如墨汁般在天际晕染开来,闷雷滚滚,似在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。
石亭之内,烛火摇曳,光影斑驳地投射在关羽脸上。
那道沟壑纵横的皱纹,仿佛在这一瞬加深了几分。
那个困扰已久的选择题,终于撕开了伪装,血淋淋地摆在眼前。
岁月似乎在这一刻加速流逝,让这位年过半百的英雄,陡然显出几分苍老。
他是谁?
他是万人敌,是忠义的化身,更是极度自尊的化身。
岂能容人污蔑?
岂能忍辱负重?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突然——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,震得石亭灰尘簌簌落下。
那柄重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,重重顿地。
“子敬所言极是,关某岂会贪生怕死?然则,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这‘名’字二字,重若千钧!”
关羽双目圆睁,目光如炬,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但我与大哥桃园结义时便立下血誓: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!在这生死大义面前,区区虚名,算得了什么?”
话音未落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震彻厅堂。
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重重顿在青石地面上,坚硬的石材竟被这一击砸出蛛网般的裂纹,碎石飞溅。
关羽的声音沉痛而决绝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怒火。
“我家兄长乃中山靖王之后,当今皇叔是也!受天子衣带诏,誓灭**!自古汉贼不两立,王业无偏安之理!我关羽所能做的,唯有统领精兵,自荆襄北上,直捣许洛,还我大汉江山!”
他猛地转头,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:“长沙、江夏、桂阳,这三郡乃是荆州命脉,粮草军资之所系!今日即便要我背负背信弃义的万世骂名,哪怕要坠入火海、踏遍刀山,这三郡之地,我也绝不会让出半步!”
说到此处,关羽突然出手。
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鲁肃的肩膀,力道之大,仿佛铁钳一般。
“子敬,得罪了!”
伴随着一句低喝,关羽竟直接将这位东吴使者强行拽向主座。
此时,案几之上不知何时已铺好了一卷竹简,墨迹未干,字迹苍劲有力。
那上面赫然写着——
“东吴大都督鲁肃令:即日起,cease讨要荆州。
孙刘联盟之内,再无“借地”
之说!”
“大都督,签字吧。”
关羽一手禁锢着鲁肃,另一手指着那份充满霸王色彩的文书,语气中带着最后的通牒。
“云长……”
鲁肃脸色苍白,声音颤抖,仍在做最后的挣扎,“你当真想清楚了?一旦此令发出,你关云长不合道义、背信弃义之名将传遍九州大地!你过往温酒斩华雄、白马诛颜良、过五关斩六将的那些赫赫战功,都将在这滔天的污名之下,变得黯淡无光!”
“云长,三思啊!”
“哈哈哈——!”
一阵狂笑陡然炸响,关羽笑得豪迈,笑得凄凉,更笑得无畏。
“我关羽所做之事,只为确保荆州寸土不失,只为护佑吾兄兴复汉室的大业!至于是否合乎世俗道法,名声是否有损,这些身外之物,且先放一边!”
鲁肃怔在原地。
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。
但他又能如何?
长沙三郡,他必须给江东孙权一个交代。
能让关羽背上千古骂名,这就是最好的交代。
只要这份盟约还在,这脆弱不堪的孙刘联盟便不会彻底破裂。
只要联盟不倒,北方的曹操便无法坐收渔利。
这就够了!
敌人的敌人,永远是朋友!哪怕这友谊建立在谎言与背叛之上。
“好!我签!我签!”
鲁肃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挣扎逐渐化为一种悲壮的认命。
他提起毛笔,又从怀中掏出象征权力的印绶。
这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站在眼前的,是威武凛然的山西汉子,是傲骨铮铮的关云长。
若是真让他割让三郡,那就不再是那个忠义无双的关羽了!
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竹简的瞬间,鲁肃忽然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快速说道:
“吴侯已在门外埋伏了刀斧手。
签完字后,你可挟我为人质,突围而走!”
“明知是局,为何还要往里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