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且慢。”
关羽沉声喝住,目光灼灼地看向周仓,似乎还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,又或是在酝酿着什么新的决定。
江风凛冽,船舱内气氛凝重。
周仓立在原地,目光灼灼地盯着上位者:“将军有何吩咐?”
关羽并未立刻作答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,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寒光,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染上肃穆之色。
那是一种历经沙场、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待船只靠岸,你即刻遣心腹快马加鞭,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送往成都。”
关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金石之上,“我要兄长与军师知晓,我关云长之第四子——麟儿,究竟是何等人物!那‘麒麟儿’之名,当以此战为证!”
周仓心头猛地一跳。
跟随关公多年,他深知这位武圣的清高与孤傲。
平日里提及幼子,不过寥寥数语,何曾听过如此亲昵又充满自豪的称呼?“麟儿”
、“麒麟儿”
,这两个词从关公口中吐出,简直比得了荆州还要让人震撼。
就在周仓愣神之际,关羽再次开口,语气中多了几分急促:“听明白了吗!”
“末将明白!”
周仓猛地回神,抱拳行礼,转身欲退。
“慢着。”
一声轻喝叫住了他。
周仓停下脚步,回头疑惑道:“将军还有何吩咐?”
关羽没有回答,只是随手将手中翻阅的《春秋》搁置一旁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虚空某处,仿佛透过层层水雾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取纸笔来。”
这两个字掷地有声,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周仓一愣:“将军要作甚?”
关羽深吸一口气,周身气场骤然一变。
他缓缓站直身躯,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此刻竟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反思。
“关某要写‘罪己书’。”
……
日头高悬,晷针投下的阴影悄然滑过圆盘,指向了“巳”
时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,却照不亮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被子。
果不其然,关麟又睡过了。
他原本的计划极为周密:清晨起身,将他精心研制的吸水防漏“棉垫”
亲手送到三姐关银屏手中,以解她的燃眉之急。
然而现实骨感,一睁眼,天色已近正午,那个时辰,三姐早已披甲上阵,身在军营之中。
“唉……”
关麟仰面朝天,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他在脑海中脑补了三姐在战场上因侧漏而尴尬窘迫的画面,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同情。
当然,睡过头这事,绝不能怪他。
毕竟古人叫醒人的方式太过原始,要么靠公鸡打鸣,要么靠更夫敲梆,这些物理攻击对拥有现代思维的关麟来说,根本无效。
他胡乱抹了把脸,匆匆套好衣衫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伴随着关节发出的脆响,推门而出。
晨风拂面,关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心中默念那句经典的台词:
——『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哪!』
然而,话音未落,一股诡异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无数道实质般的目光锁死,冷飕飕,刺骨疼。
关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大门之外,赫然立着三道身影。
左侧是面色铁青的大哥关平,右侧是眉头紧锁的二哥关兴,而中间那位,则是眼神犀利如刀、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三姐关银屏。
三人呈品字形站立,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刚出门的关麟身上,那眼神中的怒火与失望,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“这……什么情况?”
关麟本能地向后缩了一步,心脏狂跳。
他不就是出去浪了两天没回家吗?至于摆出这种“全家审判”
的阵仗吗?
尤其是三姐的眼神,凌厉得让他头皮发麻。
一种熟悉的、穿越前的既视感涌上心头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回家,发现父母正拿着棍棒守在门口,等待着一场雷霆之怒。
一模一样。
关麟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涩。
对面的关平轻咳了一声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清晨的庭院里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。
关麟干巴巴地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:“大哥、二哥、三姐……早啊?你们这是昨晚熬夜了?怎么一个个看着跟要吃人似的。”
无人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