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细节——那位四公子关麟种种令人费解的举动,此刻竟如同散落的珠子,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,拼凑出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**。
呼哧,呼哧。
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马秉死死盯着案几上的急件,又惊恐地抬头看向父亲,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巨石,千言万语堵在嘴边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那一瞬,他仿佛窥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,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深重。
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:关麟……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?
这简直离谱得让人窒息。
张辽率领百骑,硬撼十万大军,那是何等的胆魄;关麟敢把赌注押在这上面,那是何等的狂傲;而最讽刺的是孙权,他竟然真的输得心服口服,连脸面都丢尽了。
……
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,将江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。
波光粼粼间,一艘乌篷船划破长波,快如离弦之箭,直逼江陵渡口。
关羽身着翠绿战袍,伫立船头。
晚风拂过,他轻抚长髯,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,正悠然欣赏着这天光云影共徘徊的美景。
早已等候多时的关平、关兴、关银屏以及关索,立于渡口岸边。
见父船将至,几人整肃衣冠,静静等待拜见。
关羽望着岸上子女的身影,转头对身旁的周仓笑道:“看来,云旗那小子这次倒是没来迎我。”
周仓扛着青龙偃月刀,憨厚一笑:“若是四公子亲自前来,老爷反倒要觉得奇怪了。”
闻言,关羽朗声大笑,笑声中满是畅意。
今日之行,可谓顺风顺水,心情自是极好。
随着木阶搭起,关羽迈下船只。
三名子侄齐步上前,拱手行礼,异口同声:“父亲辛苦。”
关羽抬手虚扶,神色轻松:“不过是赴个寻常宴饮,谈何辛苦?”
是啊,对他而言,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苦差事。
江风猎猎,卷起几缕残云。
关羽目光微垂,并未立刻接话,只是在那数百江东刀斧手疲惫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视线转回眼前几人身上。
关兴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如石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有一团烈焰正要在喉头炸裂。
年轻人终究沉不住气,那双眼眸赤红,死死盯着地面,指节因用力攥拳而泛出惨白。
“安国。”
一声低唤,打破了死寂。
关羽的声音听不出悲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这一问,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,将关兴心底积压数日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冲开闸门。
那是他的青龙刀啊!自少年时起便伴他左右、饮血无数的兵器,如今竟成了他人案板上的肉,被肆意变卖换作了赌资。
那种痛失挚友的撕裂感,让他这几日练功时刀锋偏斜,心神大乱。
关平见状,心头一紧,急忙上前半步,试图为弟弟圆场:“二弟莫怪,安国并非意气用事,他只是……太久未见父亲,思父心切,加之近日习武不得章法,才显得如此失态。”
“是吗?”
关羽眉梢轻挑,原本温和的眼眸骤然深邃,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意。
这细微的变化让关平顿时僵在原地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一旁的关银屏张了张嘴,想要开口阻拦,却发觉喉咙发紧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化作一片沉默。
她看着二哥惊恐的神色,心中暗叹:这事,瞒不住了。
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。
关兴猛地抬起头,双目含泪,声音嘶哑却尖锐:“父亲!孩儿不该在您远途归来之际添乱,可此事若不吐露,孩儿夜不能寐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字字泣血:“自您走后,四弟不仅将曹掾府库的钱粮搜刮一空,更将关府上下值钱之物尽数典当!甚至连我与大哥、三妹赖以成名的青龙刀,也被他当了出去!就连……就连父亲您的龙舌弓,亦未能幸免!”
似乎觉得还不够触目惊心,关兴咬紧牙关,继续吼道:“我们质问于他,求他趁合肥战事未起,赎回宝物。
可他呢?他将所有典当所得全部押注于‘东吴必败’!我与他理论,他却狂言不止,甚至扬言要当掉父亲的赤兔马!他说他伶牙俐齿,说我笨嘴拙舌……”
说到此处,关兴已是声嘶力竭,整个人瘫软在地,如同被抽去脊梁的羔羊,大口喘息着,泪水混着汗水滴落在尘土之中。
“父亲……”
他抬头望向那个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,眼中满是绝望,“若再不管束四弟,关家基业……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!”
话音刚落,一道身影猛然跨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