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女远嫁,女婿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,这日子,枯燥得让人心慌。”
关麟顿时明白了。
这哪里是什么江湖高手,分明是汉末版的空巢老人,找个人陪聊解闷罢了。
“所以,拿我寻开心?”
关麟翻了个白眼,丝毫没因为对方身份显赫而收敛,“我堂堂关家公子,成了您的消遣?”
在这老头面前,关麟向来没大没小惯了,根本懒得端架子。
事实上,他也生性不喜对任何人卑躬屈膝。
黄承彦闻言,非但不恼,反而抚掌感叹:“仰面观太虚,疑是玉龙斗。
老头子学了一辈子技艺,走了一辈子天涯,到头来才发现,还是你这小子最对我的胃口。”
关麟心底暗自好笑,这老头子怕是还没彻底参透其中的门道。
以前只觉得穿鞋不适,如今总算明白,问题根本不在鞋,而在脚上。
但这番话他自然烂在肚子里,只装作云淡风轻地调侃:“早知你是诸葛亮的岳父大人,我当初就不该多此一举买那双鞋。
倒不如拿那笔银子换几斤红烧肉,填饱肚子来得实在。”
黄承彦闻言,缓缓摇头,语气中透着几分苍凉与无奈:“若早知道结局如此,老夫当初何必掏心掏肺讲真话?在你眼里,我不过是个疯癫的老叟罢了。
你若肯偶尔陪我这个孤老头子说说话,递几张新奇的图纸让我打发时间,我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这番话里,尽是英雄迟暮、无人问津的萧索。
关麟心头猛地一颤,脑海中瞬间闪过穿越前家乡的影子。
祖父和姥爷守在空荡荡的村庄,一辈子含辛茹苦将儿女拉扯大,最终子女们展翅高飞,却也将老人独自留在了原地。
一年到头难见几面,那种既期盼又无奈的撕裂感,此刻竟透过文字跨越时空击中了他。
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情感:明明思念入骨,却又不得不狠下心肠,目送至亲飞向更广阔的天空。
一声轻叹溢出唇齿,关麟抬眸看向眼前这位落寞的老人。
那份深藏于岁月深处的孤独,他感同身受。
他伸手轻轻扯了扯黄承彦的衣袖,唤道:“老黄。”
黄承彦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舍,仿佛听到了某种诀别的信号:“怎么?如今知晓了我的身份,你便不愿再陪我这糟老头子消遣,打算一走了之?”
“哪里的话!”
关麟连忙摆手,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,“你说你想找点乐子,那我陪你解闷,总得有些实惠的好处吧?”
此言一出,黄承彦眼中的颓丧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炯炯有神的精光:“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关麟的目光投向远处田间辛勤劳作的老黄牛,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:“我看你这庄子里牛群不少,而我偏偏馋牛肉这一口。
只是吃牛肉容易惹麻烦,不如这样,我负责陪你聊天解闷,再为你绘制些奇巧百工的图纸,助您琢磨那些机关术数。
作为交换,这些牛……便归我享用如何?”
看着那些老实巴交的生灵,关麟虽然馋虫被勾得厉害,但理智尚存,补了一句:“当然,在动嘴之前,你得想办法让它们‘合理合规’地离世。
否则,我吃下去心里不踏实。”
就这点事?
黄承彦先是一愣,随即朗声大笑。
他原本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难题,原来不过是几头牲畜。
对于一个精神世界极度匮乏的空巢老人来说,只要能留住身边这个有趣的年轻人,别说几头牛,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愿意去摘。
至于让牛“死得体面”
且合乎官府规矩,这等小事,他黄承彦自有千百种手段。
只要不再孤独,一切皆可商量。
于是,交易达成。
而让关麟日后更加震惊的是,黄承彦不仅办得干净利落,那些牛的死亡理由更是无懈可击,连最严谨的官府衙门都照单全收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荒谬绝伦的规矩,诸如起步必须抬左脚、进食需先嚼草后噬人……此类陈规陋习,如过江之鲫,难以尽数。
最令人心惊处,在于无人敢置喙半句。
关麟深知,身处荆州这等盘根错节的势力中心,他无需躬身亲为。
只需指尖微动,那些闻风而动的追随者便会将一切打理妥当。
名声一旦铸成,便是金口玉言,哪怕只是拙劣地模仿那“门前两树,一为枣树,二亦为枣”
的怪诞语句,也能被奉为圭臬。
然而,真正让关麟感到震撼的,并非这虚妄的威望,而是黄承彦手中那件名为“冰鉴”
的神器。
此物竟能锁住寒冰,将剁碎的牛羊肉封存十五个日夜而不腐,色泽依旧鲜红欲滴。
自打有了这玩意儿,关麟便陷入了无休止的牛肉盛宴,整整半载,未曾间断。
而在这半年光阴里,黄承彦也没闲着。
借着关麟提供的奇巧图纸,这座山庄仿佛脱胎换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