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!”

诸葛瑾死死盯着儿子,脑海中已经补全了后半句令人胆寒的结局。

昔日的温和面具瞬间粉碎,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冷厉。

然而在那副严丝合缝的冷酷皮囊之下,诸葛瑾的内心正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苦涩。

*恪儿啊恪儿……这种话岂是你能随意吐露的?这江东的天,究竟是我们诸葛家能扭转的吗?*

面对父亲冰冷的斥责,年轻的诸葛恪眼底闪过一丝桀骜。

他不满地撇了撇嘴,声音虽轻却透着刺骨的倔强:“迟早有一天,在这东吴的土地上,我想说什么,便由不得旁人置喙!”

与此同时,江心深处。

一叶乌篷船划破平静的江面,缓缓驶入苍茫水色之中。

船舱内,诸葛瑾神色晦暗不明,复杂的情绪如同江水般汹涌难平。

渡口另一侧,陆逊踏着沉重的步伐缓步而来。
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身旁妻子孙茹的肩头,嗓音低哑:“问出结果了吗?”

孙茹没有作答,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
紧接着,她转过身,将脸颊深深埋进丈夫坚实的臂弯里,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极力压抑的崩溃。

“若是……若是有人能告诉我娘身在何处,我……”

破碎的哭腔在空气中回荡。

“我明白,我都明白。”

听着那宛如幼兽哀鸣般的呢喃,陆逊紧咬牙关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
这份钻心的痛楚,他感同身受,分毫不差。

……

视线切换至喧嚣市井。

“你跟踪我?!”

关麟怒火中烧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
他一直以为,“洪七公”

这个身份是他精心打造的护身符,除了三姐关银屏和那几个真心相交的乞丐外,绝不该有第三人知晓。

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——黄承彦那老头,竟然看穿了一切。

面对关麟充满敌意的质问,黄承彦不慌不忙地捋了捋胡须,眼中满是戏谑:“还要跟踪?合肥战场上,除你这混世魔王能想出‘张八百’大破‘孙十万’的馊主意,世间还有几人?再加上私刻印绶、满城张贴杜撰告示的胆子……呵呵,在这江陵城,除了你,谁敢拿脑袋去硬接关羽那青龙偃月刀的锋芒?‘洪七公’这三个字,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标签!”

呃……

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剖析,竟让关麟一时语塞,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。

*这老东西,脑子是被驴踢过还是开了挂?*

事实上,黄承彦并非真的窥探天机,而是胜在旁观者清,加之他对关麟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。

在旁人眼中,即便关麟是个惹祸精,行为再荒诞不经,也绝不可能做出私刻官印、公然挑衅关羽这等自寻死路的事。

这种行为,早已超越了胡闹的范畴,是在向那位武圣的权威发起**式冲锋!

但只有黄承彦清楚,对于关麟而言,只要不是直接拧下他老爹的脑袋,这世上就没有这小子不敢干、不能干的事。

“行了,别愣着了,快吃!肉要老了!”

黄承彦笑着将几块刚涮好的牛肉夹入关麟碗中,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讨论天气:“小子,好好琢磨琢磨我之前的提议。

骗嘛,骗谁不是骗?退一步讲,就算你骗的是你爹和你伯父的钱,最后那一万张秦弩图纸拿出来,最终受益的,不还是他们吗?”

关麟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眼眸,眼底狡黠一闪而过,仿佛脑海中那套完美的骗局已经构思完毕,只差最后临门一脚。

他故作迟疑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:“可是……去骗我爹和我伯父,这算不算太不地道了?”

话音刚落,黄承彦爽朗的笑声骤然响起。

老者冲关麟招了招手,示意他靠近些,眉梢眼角满是戏谑:“你这小滑头,刻假印信、贴伪造告示,甚至逼得你父亲写下罪己书,哪一件事是讲究道德的?既然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招你都使得出来,再多这一件又有何妨?”

“老不正经!”

关麟撇撇嘴,嘴上嘟囔着,身子却顺势往前探了探,“照您这逻辑,我简直是十恶不赦。

干脆拔您根胡子给我上吊算了,早点结束我这罪恶的一生多好!”

见关麟调侃起来,黄承彦捋了捋长须,神色转为正经却又透着无奈:“此乃善意的谎言!若非为了帮衬我那闺女,老夫岂会陪你在这胡闹?我那女婿虽有三日筹箭十万支的神迹,可老夫是要造一万张硬弩。

就算召集了满城匠人,这把老骨头折腾起来也是酸痛不已啊。”

关麟嘴角抽搐,心里暗自腹诽:*要不是你这老头非要逞强造什么神器,我天天在你这儿涮火锅、听曲儿,陪您聊聊天解闷,不比费尽心机搞钱来得舒服?明明就是既想当又立牌坊,还好意思抱怨?*

心思归心思,关麟面上并未显露。

他随意摆了摆手,一脸坦然地说道:“罢了,咱们的目标不过是打造一万支秦弩,随后平推曹贼。

我骗点钱财也是为了这个大义名分,心里坦荡得很。

再说了,那是自家父子兄弟,哪有什么骗不骗的?充其量,不过是借,还是那种有去无回的借!”

这番话引得黄承彦一阵开怀大笑,笑声中透着几分赞赏与释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