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由冠冕堂皇,甚至搬出了祖父法雄治理南阳时驯服猛兽的先例,论证捕猎确会招致灾祸。

逻辑无懈可击,但时机错得离谱!

这不是大哥想看的军情,也不是他诸葛亮日夜盼望的战报。

云长啊云长,危如累卵之际,你竟在这些旁枝末节上纠缠不休?

即便你那第四个儿子关麟再懂事、再识大体,难道他能凭空变出粮草兵力,能止住荆州日益颓败的颓势吗?

又或者……

诸葛亮脑海中闪过一丝阴郁的念头:关羽如此高调推崇四子关麟,是否暗示着某种更深层的危机?是不是关麟察觉到了什么,才促使关羽做出这般反常之举?

迷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一旁的马谡探头探脑,也将这封奇异的罪己书看了个遍。

年轻才俊眉头紧锁,满脸写着不可思议:“军师,这……这也太儿戏了吧?为了几只野兽暴毙,值得动用最高规格的急递吗?”

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越过马谡,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刘备。

此时的刘备,正低头审视着另一卷竹简,神色晦暗不明。

诸葛亮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主公,云长绝非不识大体之人。
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他通篇不提荆州战况,却极尽笔墨赞美云旗公子之明理与大局观……亮斗胆推测,荆州局势,恐怕已到了无法直言的地步。”

那封措辞严厉的“罪己书”

才刚过,刘备指尖微颤,又展开了另一封加急文书。

墨迹未干,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已顺着纸面蔓延开来。

随着目光逐字下移,刘备原本就凝重的神色彻底沉入了冰点。

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,如同淬了毒的利刃,每一刀都精准地剜在他心口最脆弱的位置,触目惊心。

这一幕,尽数落入诸葛亮眼底。

军师垂眸敛目,心中那抹猜测愈发笃定——荆州,恐怕已经沦陷了。

关羽如今面临的绝境,绝非信中寥寥数语所能概括。

这封奏表,哪里是战报?分明是托孤之信!兄长这是要在生命的尽头,将最后的重望与愧疚,一并托付于他啊。

“主公……”

诸葛亮喉结滚动,终究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
此时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,唯有沉默,才是对这份沉重最好的回应。

他需要冷静,需要等那份绝望沉淀之后,再谋破局之法。

然而,帐内并未死寂。

马谡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凝固的紧张感。

他眼珠一转,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跃升之机。

若是能在此刻力挽狂澜,便胜过日后千言万语。

他不再犹豫,一步跨出,声音清朗而坚定:“主公,当务之急,唯有稳住东吴!”

“稳住东吴?”

刘备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
他在读完整封密信后,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质问。

这反问中带着惊愕、痛楚,更藏着深深的质疑。

但马谡并未退缩。

从主公那复杂至极的神情中,他确信:荆州的局势比预想中更加凶险,益州已处于悬崖边缘。

他双手抱拳,腰背挺得笔直,滔滔不绝道:“荆州若失,益州必陷两线作战之困局。

北有曹孟德雄踞汉中,随时可能挥师南下;西有孙仲谋虎视眈眈。

放眼天下十三州,曹操独占九州半,百万雄师,粮草不绝,此乃天命所归之势。”

“刘皇叔仅凭一州之力,岂能抗衡天下?如今东吴虽夺荆州、攻合肥,看似得利,实则是为了打破僵局。

若此时孙刘联盟破裂,益州必将腹背受敌,前门拒虎,**进狼,大汉复兴大业,危在旦夕!”

马谡顿了顿,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:“但若能与东吴继续联手,即便荆州暂失,亦可利用吴兵牵制曹魏主力。

如此,益州方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,以此休养生息,徐图后方!”

这是马谡第一次在刘备面前如此大放异彩。

言辞犀利,气势逼人,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
回想当年,他素来视诸葛亮为父辈师长,熟读兵法,自负才高。

他曾多次恳求孔明向主公举荐自己,却总是被对方以“时机未到”

轻描淡写地挡回。

那一刻,委屈与不甘曾让他辗转反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