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谡压低声音,字字清晰:“那关麟所谓的‘奇才’之名,不过是关将军光环下的余荫。

在我眼中,他徒有虚名,难当大任。

此番荆州之行,威公务必火眼金睛,莫要被表象迷惑。”

马谡眼底精光一闪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“听闻那关麟行事乖张,目无尊长。

前日竟将数十头耕牛尽数**,此等嗜血之徒,实乃罪大恶极。

更令人发指者,他竟逼令其父撰写罪己书以谢天下!古来未闻有如此悖逆不孝之子,简直是人伦之败坏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冷冽:“依末将看,此人不过是沽名钓誉之流。

关将军爱惜后辈之心可嘉,欲收其为徒以全大局,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。

若让这等奸邪之人混入军师门下,恐非但不能传道授业,反会如赵括般纸上谈兵,遗患无穷啊!”

这番话掷地有声,仿佛早已成竹在胸。

对面的杨仪闻言,只是微微颔首,双手抱拳行礼,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:“幼常之言,备记于心。”

言罢,他转身离去,步履沉稳。

直至背影消失在廊柱之后,杨仪才轻轻叹息一声,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成都局势,本就风雨飘摇,主公与军师日理万机,已是心力交瘁。

如今连这些年轻一辈的俊杰,也陷入了这般无谓的倾轧之中,日后这局面,只怕更加难以收拾。

……

千里之外,荆州江陵。

烈日当空,金乌高悬,灼热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关府那巍峨的重檐之上,折射出刺目的金光。

庭院之内,气氛凝固。

糜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紧贴青石板,浑身颤抖,仿佛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。

原本正在院中品棋对弈的关羽与马良,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突然闯入的宾客。

“末将惊闻半月之前,东吴鼠辈竟妄图奇袭荆南三郡!”

糜芳抬起头,双目赤红,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破碎,“此举不仅是公然挑衅关将军威名,更是视我大汉将士如无物!是可忍,孰不可忍!”

他猛地叩首,鲜血自额角渗出,却浑然不觉:

“今日糜芳特来请罪,恳请将军赐末将先锋印信,愿为大军开路,直捣黄龙,征讨东吴!”

说到此处,他咬紧牙关,字字泣血:“我糜氏上下三百二十七口老小,连同部曲七千二百余人,皆系于将军一身。

此番出征,若不踏平石头城,若不将江东碧眼儿孙权碎尸万段、剁作肉泥,我糜家……誓不为人,誓不还乡!”

言辞激烈至极,悲壮之情溢于言表,绝非虚言恫吓。

关羽与马良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。

就在一个时辰前,斥候终于传回消息:张辽逍遥津一战成名,孙权大军仓皇退走。

彼时马良还感叹关羽神机妙算,预判精准。

然而此刻,面对糜芳这突如其来的慷慨请战,关羽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与尴尬。

他该如何接话?

难道要告诉眼前这位义愤填膺的将领,他之所以能准确预判合肥的战况,并非因为神机妙算,而是因为昨**在书房外随地小解时,无意中听到了屋内儿子关麟随口说出的天机?

若是说出此事,他那“武圣”

威严扫地不说,恐怕还要落个“随地小便”

的笑柄,从此沦为全城笑谈。

关羽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,沉默不语,空气瞬间变得有些粘稠而尴尬。

合肥一役,孙仲谋十万大军如溃堤之蚁,仓皇南逃。

消息传至荆州大营,关羽与马良面面相觑,竟觉有些恍惚。

败得太快,也太彻底。

两人此前并未做此设想,此刻心头反而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。

孙权既已折损锐气,军心涣散,这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算是暂时移开了。

没了后顾之忧,接下来的棋路便清晰起来——北上!

经此一战,江东数年积蓄元气难复,正是挥师襄樊、夺取中原的天赐良机。

关羽指尖轻叩案几,眼中寒芒闪烁,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再度涌上眉梢。

然而,就在这千载难逢的战机面前,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中军帐。

糜芳。

这位南郡太守连礼数都省了,“扑通”

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青砖上的声响沉闷而急促。

紧接着,他涕泪横流,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,言辞激烈得仿佛要将孙权碎尸万段,非要亲自率先锋部队踏平东吴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