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四公子不仅不通人情,连亲兄弟都能坑得如此干脆利落,更何况是他这个外人?

糜芳心中一片冰凉,看着关兴那副认栽的模样,又瞥向面色阴沉的父亲,只觉得前途未卜,寒意刺骨。

就在这时,一道激昂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
那是关麟开口了。

“四弟这话,真是说到心坎里了!”

关平目光灼灼,紧紧盯着自家二弟,言辞间满是钦佩,“愿赌服输,言出必行。

二哥这份重信守诺的气度,简直与我父一般,顶天立地,堪称男儿楷模!唯有这般一诺千金之人,才配得上‘英雄’二字!”

说罢,他特意停顿,视线扫过在场众人,意有所指地追问:“父亲、马叔、糜太守,诸位以为,我这话可还对?”

其实,在关平娓娓道来之前,关麟便已将眼前局势推演了数遍。

关羽、马良、糜芳。

这三个人凑在一块儿,画风诡异得让人生疑。

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图的不就是那点东西么?多半是为了那赌坊里的赔付金而来。

但可惜,他们找错人了。

关麟自诩是只貔貅,只进不出。

钱进了他的口袋,想让他吐出来,比登天还难。

既然二哥关兴主动提出倒立洗头这种荒诞要求,那便是送上门的绝佳借口,不仅不用赔钱,还能赚足面子。

果不其然,这番冠冕堂皇的高帽戴下来,空气瞬间凝固。

关羽张了张嘴,竟一时语塞;马良也是眉头微皱,哑口无言;至于糜芳,更是整个人都懵了。

面对这样一个胡搅蛮缠又占尽道德高地的祖宗,糜芳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直冲天灵盖,简直想把孙权那老贼骂上一万遍。

他想哭,真的想哭。

见气氛僵持,蓬头垢面的关兴还在那自我感动中。

他看着几位长辈沉默不语,以为是自己行为太过惊世骇俗,惹得父亲和叔叔们不悦。

于是,他忐忑不安地开口,声音还有些发颤:“孩儿只是效仿父亲‘义’字当头的风范……难道……做错了么?”

这一下,逼得人不得不表态了。

马良无奈地叹了口气,只能硬着头皮点头:“不错,不错!你做得对,做得好!”

关羽虽未言语,但微微颔首的动作,已然给了肯定的答案。

听到这句赞许,关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。

只要没挨骂,这头就没白洗,这脸面也就保住了。

“如此甚好。”

关兴暗自松了口气,心想刚才那一番折腾,值了。

然而,关麟却在此时露出了客套的笑容。
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语气疏离而客气:“既然事已至此,父亲与诸位叔伯若无其他要事,寒舍便要闭门谢客了。

衙役兄弟们辛苦一日,也需要休息。

不知各位是否方便先回?小弟就不远送了。”

话里的逐客令下得再明显不过:想要赔款?做梦。

没事赶紧滚蛋,回去筹钱睡觉去吧。

反正老子今晚有正事,没空陪你们玩心理战。

说着,关麟作势转身,甚至已经换下了象征身份的官服,一副要关门送客的架势。

他今晚确实有事。

老黄那边准备的“偏厢车”

与改良版“连弩”

均已调试完毕,戏台子也搭好了,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
今晚必须彩排一遍,免得明日开张时出了岔子,砸了自己的招牌。

就在关麟脚步迈出的刹那——

“回来。”

一声低沉厚重的低喝骤然响起,如闷雷滚过天际。

来人是关羽。

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关麟身形一顿,无奈地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:“父亲还有吩咐?”

关羽没有立刻回答。

父子二人对视,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,一场无声的对峙,才刚刚开始。
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被抽干,凝固成令人窒息的冰霜。

关羽端坐高台,原本松弛的神态此刻紧绷如弓弦。

那双丹凤眼中,寒意比窗外的冬雪更甚。

他死死盯着阶下的少年,心头那股无名火直冲脑门:关麟这小子,是铁了心要撕破脸皮?把自己这张老脸踩在泥里摩擦还不够,还要拉着糜芳一起陪葬?

几斛粮食?别说是几千,便是倾尽家底,今天这亏他也得吃!可若真给了,他那“严父”

的威严往哪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