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逊眯起双眼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,“他特地在讲江东的风土人情?”
商贩如实答道:“倒也不是专门为了江东。
主要是聊起了最近沸沸扬扬的‘逍遥津’那一战。
那细节抠得极细,说到兴起处,这才顺带提了一嘴江东的人杰与风物。”
“逍遥津……”
陆逊咀嚼着这三个字,眸光骤然深邃。
孙权兵败逍遥津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,但这消息在荆州坊间发酵的速度远超预期。
更令他在意的是,荆州的市井之中,竟已有人开始详尽剖析这场战役的细节。
一个街头卖艺的说书人,究竟掌握着多少不为人知的**?
等等……
陆逊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,急忙追问:“你刚才提到的那位说书公子,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
“您还不知晓?”
商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神色夸张,“那可是咱们江陵城的大名人!贼曹掾吏出身,连关二爷都亲笔写过罪己书的那位——关麟,关四公子!听说今儿个是他开讲逍遥津之战,全城百姓皆闻风而动,把桥围得水泄不通!”
原来是他。
陆逊瞳孔微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这位“关四公子”
的名号,近期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。
从考文夺魁、考武屠狼,到逼迫其父写下罪己书,再到那桩轰动一时的家族内部权谋博弈,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。
此人手段之凌厉,智谋之深远,已不再是单纯的才子标签所能概括。
陆逊不动声色地与孙茹交换了一个眼神,随即转身面向商贩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这些簪子,我全都要了。”
不等商贩反应,他抬手示意孙茹结账,自己则转身融入人流,目标明确地朝“得胜桥头”
走去。
桥头之上,高台搭建简陋却人气爆棚。
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**,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侃侃而谈。
陆逊伫立在人群之外,望着那高高在上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眼中既有审视,亦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。
江陵城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,将得胜桥畔围得水泄不通。
陆逊立在人群边缘,眉头微蹙,神色晦暗不明。
身旁孙茹察觉异样,轻唤一声:“伯言?”
他指尖竖起,噤声示意,目光死死锁住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——关麟。
此刻的这位“贵公子”
,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矜持?他站在高处,眉飞色舞,唾沫横飞,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掌控全场情绪的狂热之中。
台下百姓听得如痴如醉,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。
“……那时逍遥津前,喊杀震天!”
关麟嗓音陡然拔高,带着极具穿透力的沧桑感,“孙权在中军忽闻前部大乱,急令凌统率三百甲士死保!待冲破重围,骤然间鼓角齐鸣,两边伏兵四起,铁骑如墙压来!”
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左侧金盔绿袍,胯下黄骠马,掌中古月象鼻大刀,乃辽东猛将张辽是也!”
关麟手中虚握,仿佛真有一柄大刀在手,气势凌厉,“右侧银甲素袍,一杆长枪寒光凛冽,正是李典!左右夹击,张辽那匹马宛如下山猛虎,直扑中军!”
“孙权紫须飞扬,双目圆瞪如铜铃,浑身劲力汇聚丹田,厉喝一声:‘护驾!速退小师桥!’”
说到此处,关麟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柱,巨响惊得众人一跳。
“凌统闻言,刀锋一转,怒喝张文远休要猖狂!两马交错,刀枪相撞,火星四溅!”
前世,关麟只是茶馆角落里一个安静的听众;今生,他却成了这万人瞩目的说书人。
这种被目光聚焦、被情绪裹挟的感觉,简直比任何美酒都要让人沉醉。
若非心中另有盘算,他甚至想就此在此扎根,每日在这桥头煮茶论史,岂不快哉?
然而,快乐之余,他的余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四周。
够了。
人海已聚,风向已至。
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飘向高台阴影处,那里站着一个不起眼的汉子——鲁有脚。
只需一眼,便是一道无声的命令。
鲁有脚心领神会,不动声色地拨开拥挤的人潮,迅速退入后方盲区,去布置接下来的“好戏”
。
就在这一瞬的停顿里,关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声音骤沉,如同惊雷炸响:
“看招!力劈华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