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年来,某统兵作战,太过依赖‘正合’,却忽略了‘奇胜’的精髓。”
关羽语速渐快,仿佛打开了话匣子,“所谓的‘正’,是正面交锋,是摆在明面上的手段;而‘奇’,则是变化莫测,是隐匿于暗处的杀招。
‘正’代表常规,‘奇’则代表出其不意。”
这一瞬的顿悟,让关羽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新的光彩。
他侃侃而谈,引经据典:“孙子曰:‘战势不过奇正,奇正之变,不可胜穷也。
’过去我不懂,如今看着云旗,我才惊觉自己遗漏了多么致命的一环。”
“善于出奇制胜的人,其策略如同天地运行般无穷无尽,似江海奔流般永不枯竭。
如日月交替,如四季轮回。”
关羽深吸一口气,指着虚空说道,“我之所以在与这小子的博弈中屡屡受制于人,便是因为我看不透他的‘藏’。
这小子深谙奇正之道,他将真正的实力与意图全部隐藏在‘正’的表象之下。
你看他,最擅长的就是伪装!”
关羽捋了捋长髯,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:“正因如此,他能预判东吴的偷袭便不足为奇了。
在他眼中,东吴的每一步棋,都在这个框架之内,不过是看谁能把‘隐藏’这门艺术玩得更绝罢了。
此子料敌先机,眼光毒辣得可怕。”
说到这里,关羽的手指向了手中竹简的最下方一行字。
那字迹狂放不羁,显然是关麟随手所写——“三郡?狗都不让!等你们答完题,城都没了!”
“季常,你再看这句话。”
关羽的声音低沉而笃定,“细细品味其中的奥妙。
云旗早已将东吴看透。
那些自诩擅长隐忍之人,往往表里不一。
他们越是高调承诺履行合肥赌约,背地里就越可能搞小动作。”
他在心中默默补全了那段未言之语:*往日我只视江东为鼠辈,如今看来,他们不过是装作鼠辈模样来麻痹我的斗志。
其内心包藏祸心,只是隐藏的手段不如云旗高明,终究露出了狐狸尾巴。
这也警醒了我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*
话音落下,周围空气仿佛凝固。
轰隆——
马良只觉脑海中如炸开一道惊雷,瞬间清明。
马良只觉得后背发凉,并非因为关羽对《孙子兵法》那近乎妖孽的领悟力,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战栗——四公子关麟对这位武圣的渗透,早已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。
此前,马良曾心存疑虑,在“云旗公子”
这层神秘面纱下,关羽究竟被重塑到了何种程度?此刻,疑云散尽,答案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看他对东吴态度的转变便知分晓。
昔日视江东鼠辈为无物的傲气,竟如冰雪消融般收敛。
他不再轻敌,学会了正视对手。
这种由内而外的气质蜕变,绝非一日之功。
马良长吐浊气,心中惊涛骇浪:‘这云旗公子,手段通天!’
见马良失神,关羽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其肩头:“季常,想什么呢?”
马良猛地回神,正色拱手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:“主公所言,真乃画龙点睛!‘乱生于治,怯生于勇,弱生于强’……以往读来只觉枯燥,今日听君一席话,方知天地广阔。”
他声音微颤,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武道巅峰的大门:“所谓‘形也’,非是真弱,而是藏锋!善于用兵者,以假象惑敌,以**之,待其露出破绽,再以雷霆之势歼灭!受教了,今日良,终窥门径!”
这番感悟,字字泣血。
兵法之道,向来是“一看就会,一用就废”
。
许多时候,所谓的突破并非苦读得来,而是某个瞬间的灵光乍现,是量变引发质变的临界点爆发。
旁人或许还在迷雾中打转,等待那个不知何时降临的“顿悟”
,但关羽不同。
他的强大,从不依附于门第或靠山,而是扎根于那颗恐怖的学习之心。
凡人无法想象,一个曾经的护院家丁、卖绿豆的小贩,是如何一步步踩着尸山血海,走上威震华夏的将坛。
更不会有人理解,从人间侯爵到神明信仰的跨越,需要怎样的意志去支撑。
百姓敬他,求的是风调雨顺;将士畏他,惧的是万人敌之勇;江湖尊他,崇的是忠义无双。
剥开所有光环,核心只有一个:天生要强,且拥有吞噬万物般的学习能力。
他能从每一次生死搏杀中提炼出统帅的艺术,将实战经验化为自身的血肉筋骨。
昔日关羽大意失荆州,世人皆归咎于其傲慢。
然傲气不过是表象,更深层的症结在于缺乏战略维度的引导。
在他眼中,东吴不过是一群鼠辈之流,根本入不了法眼。
可曾有人点拨过他?
这看似轻敌的姿态,实则是《孙子兵法》中“以奇胜”
的高深迷惑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