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营谋士如云,昔日四大巨头如今仅余贾、程二人。
那号称“毒士”
的贾文和,这些年越活越通透,也越发懂得藏锋守拙。
自打西凉之战献出离间马超韩遂一计后,这位老狐狸便似断了念想,整整四年未出一言。
他的逻辑简单而冷酷:无功无过便是大智,多嘴必招祸端。
于是,帐中常伴曹操身侧、为其运筹帷幄的,只剩下了瘦削精悍的程昱。
此次程昱力主“得陇望蜀”
,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险棋。
益州初定,刘备根基未稳,且夺权手段颇具争议,正是内部人心浮动、局势混沌之时。
对曹操而言,这确实是南下入川的最佳窗口期。
然而,曹操眉头紧锁,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并未显露喜色,反而凝起一层寒霜。
“仲德,你只看到了东吴的溃败,却忘了孤身后还有何人在窥视?”
曹操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即便十个孙权捆在一起,也不及一个关羽!”
此言一出,程昱倒吸一口凉气,心中顿时明朗——症结竟在此处!
曹操怕的不是刘备,而是关羽。
在曹操眼中,关羽的价值远超常人想象。
只要此人镇守江陵一日,襄樊防线便如芒在背。
要知道,襄樊背靠南阳,那可是大汉朝的“南都”
,是中原最大的粮仓命脉,其经济地位足以比肩邺城与许都。
一旦襄樊失守,关羽挥师北上,切断的是整个魏军的粮道,更是断了大汉朝廷的经济脊梁。
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利,更是精神上的崩塌。
回想近年战事,关羽确实让曹操心有余悸。
最令曹操痛惜的是族弟曹仁,威震华夏的于禁被围,引以为傲的曹仁却被迫龟缩城中,不敢出战。
更别提那位乐进,还未正面交锋,便被关羽一招“绝北道”
切断了补给线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袭粮行动,竟让堂堂将军沦为光杆司令,狼狈不堪。
这些年,关羽以一人之力,将江陵打造成了曹魏的心头大患。
受制于此,曹操岂敢轻易分兵南下?若主力西征,万一襄阳方向生变,届时回援不及,前功尽弃只是小事,动摇国本才是灾难。
“主公,若继续按兵不动,不过是助长刘备坐稳益州的势头,对我军毫无益处啊!”
程昱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谏,试图唤醒曹操的战略野心。
曹操闻言,并未动怒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铜盆前,掬起一捧清水,用洁白的绢帛细细擦拭双手。
动作从容,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臣子,而是即将落子的对手。
“仲德啊,”
曹操轻叹一声,目光透过水面,深邃如渊,“孤比任何人都渴望踏平益州。
可每当想到对面坐着的是关羽,背后站着的是诸葛亮,孤便不得不**自己冷静。”
他将擦手的绢帛随手丢入水中,水波荡漾,映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容。
“大魏在这些年来吃过的亏还少吗?这一局,必须算到万无一失,方能落子。”
曹操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,动作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狂放。
他猛地回身,原本散漫的眼底骤然迸射出如鹰隼般的锐利寒芒。
“苦思良久,终得良策,此刻南下,正是天时!”
程昱心头一跳,急声追问:“丞相所待的时机,莫非是……”
曹操未语,已踱步至门边。
狂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,他仰头望向阴沉的天幕,狭长的眼眸眯成两道细缝,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,直抵千里之外的荆州。
“荆州的水位,该降了吧?”
话音落地,程昱周身一震,恍然大彻大悟:“原来丞相一直在等枯水期!”
“哈哈哈!”
曹操朗声大笑,步履从容,“孤细细推算过,这些年子孝与关羽对峙,从未在枯水期之外赢过关羽分毫。
我大魏麾下猛将如云,亦无人能在平水、涨水之时击败云长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自信交织的复杂情绪:“那关家军水陆兼修,此等兵种,孤纵有百万雄师也难以速成。
但凡事皆有两面性——非枯水期时,关羽势如破竹;可一旦进入枯水期,他又何曾占过上风?这一回,孤要送云长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曹操眼中杀意凛然:“我要在枯水期,派曹纯率领虎豹骑直扑荆州!陆地之上,虎豹骑便是无敌的存在,我倒要看看,关羽**这铁壁合围!”